其實(shí),我就是莫言在瑞典文學(xué)院講的三個故事中“最后一個故事”的主人公——那個唯一幸存下來的第八個泥水匠。
如果莫言不是向全世界講了這個封存了七十年的往事,我是絕然不會講出事件的真相來的。我茍延殘喘的活了七十年,無論是新婚之夜,還是看著我的兒孫后代幸福的生活,我的心靈深處都沒有片刻的歡愉。相反,我的靈魂總是得不到須臾寧靜。
本來,我想把七十年前發(fā)生在那個破廟的真事,帶著我的無限愧疚到另外一個世界去懺悔。但為了死者的清白,我還是鼓起勇氣還原事件的真相。
那一年,我才十六歲。我和我的師父、師兄八人給劉氏宗族修一座廟宇。劉氏是當(dāng)?shù)厥浊恢傅拇笞澹?dāng)?shù)氐能娬L官都是劉姓,可以說顯赫一時。修宗親廟室是件大事,當(dāng)時除了擇地、動工都有嚴(yán)格的程序外,完工也必須按時。當(dāng)然,更不得在修建中發(fā)生垮塌和傷人事件,那是犯大忌的事,何況是劉氏那樣的望族。按照當(dāng)時的約定,如果不能按時完工,耽誤了劉氏吉日,我們不但得不了一分工錢,反而要賠償一百個袁大頭;如果發(fā)生了大的垮塌事故,影響了劉氏宗族的興旺,將有七人償命。自今我都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約定!
當(dāng)然,那時候我剛進(jìn)師門不久,還不知道修宗廟有這么可怕的約定。我的師父不怕這些約定,他是百里挑一的泥水匠高手,修宗廟也是行家里手,連修建平常的房屋也從來沒有誤工,更別說修宗廟垮塌了。
但是,就是這么一個手到擒來的事卻發(fā)生了意外。在修建初時我們幾個師兄弟輪流生病,工程一拖再拖,后來看看時間緊迫,只得加班加點(diǎn)工作。按照師父的經(jīng)驗(yàn),本來趕緊一點(diǎn)還是會提前完工的。可是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就在完工那天,突然天空大雨傾盆,外邊的雷聲一陣緊似一陣,一個個的火球,在廟門外滾來滾去。空中似乎還有吱吱的龍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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