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高粱”系列】
《紅高粱》系列作品是寫抗戰生活的,按過去評論的套話說,是在激烈、尖銳的民族斗爭和階級斗爭的背景中寫人的,然而作者并不囿于傳統的社會觀,而是從世界的本體去看人的本體,以比社會集團屬性更宏博的眼光去審視抗戰中的各色人等。作為作品主角的余占鰲,在日本人面前,他屬于中華民族,在更多的時候,他則屬于他自己。他的出生入死、浴血奮戰,與其說是抗擊侵略、打擊對手,不如說是維護人性,顯示人格。如用傳統的理性觀念辨識余占鰲,他只能是一個十足的土匪頭子。而莫言并沒有循規蹈矩,他訴諸于感性看人,寫人,從而剝開罩著人物本體的層層外衣,描其真相,抓其靈魂,使余占鰲用自己的心性表現自己的剛正與好強,果敢而殘忍,高尚與卑劣,從而刻畫出一個站在抗日前沿的“最英雄好漢最王八蛋”的“這一個”。余占鰲的形象一言難盡,因為他脫出了人物理念化的固定程式。
其次,訴諸于感性,還使莫言實現了對傳統道德觀念的僭越。《紅高粱》系列作品都是以第一人稱“我”作為敘述主人公的。而“我”看人的那一雙眼睛,是絕對平視的、對等的,不仰視任何人,包括長者、尊者。“父親”、“爺爺”是長輩,也是男人,“母親”、“奶奶”是親人,又是女人。這樣的一個感性認識,便使莫言的作品沖破了莫論長者和為尊者諱的道德規范,因此,我們就看到了“爺爺”和“大奶奶”在高粱地里生機勃勃的野合,“爺爺”和“二奶奶”鬼使神差的偷情,“大奶奶”和“二奶奶”不遺余力的爭風吃醋,以及大奶奶的賢良與風流,二奶奶的溫柔與嬌媚,爺爺的英勇與放浪……沒有了尊卑高下之顧忌,作者一支筆無遮無攔,縱橫馳騁,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們也磊磊落落、坦坦蕩蕩地顯露出了他們的真像:有個性、有欲情、有優長、有缺陷,因而在情事曲折與命運坎坷中走過了作為民族的人和作為男人或女人的人的各自的一生。總之,依賴自己的感性的力量,莫言越過了那種以集體蔑視個體,以共性代替個性,以及種種掩蓋人、閹割人的思想羈絆,在對于人的理解和展示上進入了自己以及當代文學創作中都不曾有的深度。
【《四十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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