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岳飛傳》的話劇劇本寫好了沒？”

　　“快了快了。”老莫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地答道。一雙眼睛因連日熬夜而通紅，眼皮耷拉著，得提著眼皮才看得清一切。盡管老莫為這部劇本投入了大把大把的精力，但作品總不能令他滿意——作為文壇泰斗，作品總得有些新意吧。

　　老莫將古書《岳飛傳》再次打開，希望能從中獵取到靈感。當他再次讀到秦檜在風波亭捉拿岳飛那段，老莫仍義憤填膺：“奸相秦檜，誣陷岳飛，委屈求和，一代名將就毀在他手中！”

　　話音未落，手中書卷上的秦檜插圖猛地亮起來，耀眼的白光照亮整間屋子。白光中隱約有一個人影在閃爍。老莫驚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白光閃爍過后，一個古人裝束的男子出現在老莫面前。沒等老莫反應過來，男子朝他作了一個揖，隨即跪在地上，徑直開口：“小人名叫秦檜，在地獄呆了將近九百年，今日功德圓滿，本可以重新投胎做人，但小的深知人間仍對我充滿憎恨，愿以再修煉九百年為代價，奏請閻王爺放小的出來澄清歷史。聽聞大人乃文曲星下凡，地獄小說也寫得爐火純青，連閻王爺都頗有耳聞。大人若能為小的減輕點罪責，小的就感恩不盡了。”

　　嘔，我寫的小說這么出名，連地府都曉得了？老莫終于回過神來，心想。他眼瞅著秦檜那六尺身材，俊眉朗目，并不似劇中那尖嘴猴腮之輩。也不知他葫蘆里賣的啥藥，且聽他道來。老莫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小人并非眾人所說的萬惡不赦。原是因金國常年攻我城池，岳飛屢屢應戰，傷亡士兵無以計數。家中男丁常年征戰，導致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蒼天之下，哀鴻遍野。國庫也因征召兵丁，貯備軍餉糧草，打造盔甲兵器而入不敷出。古人云：百戰百勝，不如一忍。為此以陛下為首的主和派憂心忡忡，只希望姑且能與金國打好關系，蓄養生息，等待時機東山再起。”

　　老莫再也沉不住氣，手顫抖著指向秦檜：“大膽秦檜，你掩蓋過失便也罷了，竟敢以莫須有罪名于岳飛頭上？岳飛是民族英雄，立下赫赫戰功，豈是你一席話可改變的？”“大人莫怒。小人所說句句皆實。岳飛精忠報國，受世人尊重，此話不假。但其居功自傲，一心只想建功立業，對我們的再三勸說不置可否。陛下亦有難言之隱，不得已乃下旨授意，小的心中雖有愧，但逼不得已，故在風波亭擒住岳飛。小人想不明白怎會將此事全歸罪到自己頭上，落下千古罵名。還請大人明察，小的有些憋屈。”滿臉悲苦的秦檜再次朝老莫拜了拜，隨之白光一閃消失了。

　　老莫呆立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半晌，他才喃喃自語道：“歷史要改寫了？”話畢，猛地將話劇原稿推至一旁，重新拾起筆，飽蘸濃墨，在宣紙上寫下《岳飛新傳》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并鄭重地署上自己的名字——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