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詠示客》
朝代:宋代
作者:陸游
原文:
衰發蕭蕭老郡丞, 洪州又看上元燈。
羞將枉直分尋尺, 寧走東西就斗升。
吏進飽諳箝紙尾, 客來苦勸摸床棱。
歸裝漸理君知否? 笑指廬山古澗藤。
賞析:
陸游在“西州落魄九年余”的五十四歲那一年,宋孝宗親下詔令,調他回臨安,似將重用;但不旋踵又外放福建,一年之后再調江西撫州供職,依然擔任管理鹽茶公事的七品佐僚。這首詩就是在撫州任內所作,詩里的“洪州”即今天南昌,離撫州不遠。
把自己這些年的生活、情懷寫給朋友們看,提筆便有許多辛酸。詩人把這許多辛酸,融鑄在“衰發蕭蕭老郡丞”這個起句里,先給朋友們展示一幅自畫像:白發稀疏,老態頹唐,這已是一層辛酸;官位又不過是輔佐州長官的郡丞,而且是“老郡丞”——多年來一直作一些細碎事務,更加上一層辛酸。計自三十四歲初入官場,在宦海中沉淪二十多年,始終未曾獨當一面,以展其抗敵救國的壯志雄心。歲月流逝,人生倏忽,自然界的酷暑嚴冬與政治生涯中的風刀霜劍,交相煎迫,他安得不老?虛捐少壯之年,空銷凌云之志,又安得不頹?這個起句,挾半生憂患俱來,把斯人憔悴的形象描繪得逼真,讀之便令人泫然。第二句“洪州又看上元燈”是反接,以上元燈火的徹夜通明,反襯此翁的頹唐潦倒,更有酒酣耳熱,悲從中來的感慨。于是引出頷聯直抒胸臆,詩情步步展開:“羞將枉直分尋尺,寧走東西就斗升。”這十四個字是近年宦海生涯的概括。古制八尺為“尋”,“尋尺”猶言“高低”“長短”。讒言可畏,三人成虎,世間枉直,一時誰能評斷清楚?即以放翁而論,他一生受了多少冤枉?哪一件又曾得到公正的裁判?早在四川,他就有“譏彈更到無香處,常恨人言太深刻”(《海棠》)的感慨;去歲奉詔東歸,孝宗有意任為朝官,又被曾覿等人從中梗阻,這些政治上的枉和直,是和非,是語言所能分辨其尋尺高低的么?何況,他本來就不屑向他們分辯,甚至以這種分辯為“羞”呢!顯然,他對政治上的翻云覆雨、鉤心斗角是十分厭惡的,對那些吠影吠聲的群小是不屑一顧的。他寧愿作外郡佐僚,東奔西跑,就升斗之俸以糊口,這樣到能避開許多風波。這是陸游鄭重的選擇,也是無可奈何的選擇。詩句中“羞”字、“寧”字,下的很重,感慨遙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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