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現代主義文學與魯迅有著不可分割的血肉聯系,因為魯迅本身就是中國現代主義文學的濫觴者,他的第一篇白話小說《狂人日記》是中國現代主義文學的開山之作,魯迅的現代主義文化特征表現為一種先鋒性,這種先鋒性不僅表現為時間上的領先,而且表現為性質上的超前,也就是說魯迅因其給中國新文學帶來了嶄新的異質因素而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先鋒。實現了與西方現代主義文學思潮的接軌,從這個意義說魯迅是中國現代主義文學的開拓者、奠基者。
分析傳統小說多從人物、情節和環境方面著手,很少從敘事策略入手。其實敘事策略是敘事作品的魅力之一。我國的作家很早就用到這些技巧,也善于借鑒外國新的文藝理論成果。魯迅在《我怎么做起小說來》一文中說,他寫小說“大約所仰仗的全在先前看過的百來篇外國作品和一點醫學上的知識”,“我所取法的,大抵是外國的作家”。這些敘事方法可歸納為以下幾種:
一.多種視角交錯敘事
魯迅的小說《狂人日記》不愧是現代文學史上的開山之作。這篇小說一問世,就因為“格式的特別”,“頗激動了一部分青年讀者的心”。作者的匠心獨到之處不僅在于小說打破了我國傳統小說必有一個完整的故事情節的格局,首創了日記體的新形式,更重要的是作者在小說敘事中巧妙地為讀者構置了三條視線,牽動著讀者的心。
第一種視角,是見證者“余”的視線。在文言小序中,以“余”第一人稱敘事,介紹了《狂人日記》的由來,狂人語無倫次,又多荒唐之言。這里作者構置了一個“正覺”的世界,和日記正文中所描寫的“狂人”的世界形成對比,以突出“我”與“大哥”世界的正常和“狂人”世界的荒誕。同時,通過“余”的敘事,概要介紹了小說中的人物,而且作者以“余”親聞所見增強日記的可信性和真實感。作者在這里構置了“余”的視線,來關照“狂人”的所作所為。“余”既是小序的敘述者,又是“狂人”的見證者,還是小說正文的引路者,引導讀者走進“狂人日記”。
第二種視角,是“狂人”的視線,是小說的明線。正文中以“狂人”為聚焦者,在狂人看來,這個世界是一個恐怖的世界,“狂人”與和他交往的人是被迫害和迫害的關系,被“吃”與“吃”人的關系:自始至終,都是通過“狂人”、也就是一個地道的“迫害狂”患者的視覺表現出來。
第三種視角,是先覺者的視線,是小說的暗線。《狂人日記》的寫作目的就是要揭示中國文化的吃人本質。作者寓嚴肅于荒謬,從寫實轉象征,圍繞吃人與被吃的滿篇荒唐的話語,或真言,或囈語,都蘊含著深刻的意義。作者通過先覺者犀利的視線,揭示了一個蘊含的真理,就是中國的歷史是吃人的歷史,中國的文化是吃人的文化;“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面中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里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這種論斷顯然并未逸出“狂人”的思路,卻又由先覺者的視線讓讀者引發聯想,促成思索。
《狂人日記》的三條視線是相互關照的。在見證者“余”的視線下,狂人和先覺者的視線是合二為一的,都是瘋狂、混亂、不可理喻的;在狂人、先覺者的視線里,常人的世界是吃人的、變態的、令人恐懼的。“余”與狂人、先覺者的視線相互審視、相互參照的,從狂人的視線中可以看出先覺者所發現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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