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柳宗元游記散文的人化自然境界的形成,既有學習繼承前人經驗的因素,又與人生經歷、遠大理想、正直個性和不幸遭遇相關,還與他在散文藝術領域的探索和不懈的變革社會的執著精神相一致。

柳宗元的山水游記是美文中的精品,也是作者悲劇人生和審美情趣的結晶,在繼承學習前人創作技巧、吸取前人藝術精華的基礎上、不但突破了前人“重實用、重哲理”議論的局限,而且其筆下的自然山水極富靈性,人與自然極具親和力,創立了物我合一、情理共生的優美范式,從而形成了人與自然有機融會的人化自然境界。
柳宗元的人化自然境界,與其遠大理想、歷經摧折、為人正直和備遭不幸有關。柳宗元自入仕以來,積極用世,用儒家思想和儒家規范去維護唐王朝的統治,革新唐王朝的弊政,以挽救唐王朝的頹廢為己任,充分顯示了自己的政治才能。但他的治國方略非但不被朝廷支持,反遭貶謫荒蠻之地。為此,他的內心充滿了憂郁、凄苦和憤慨。因此,他只能“投跡山水中,放情詠《離騷》”,內心的痛苦只有借助自然山水釋放出來,由此表達自己的人生感慨,使自己在精神上有所寄托。同時,政治仕途的失意及惡劣環境的壓抑,使他始終處在強顏歡笑的尷尬境地,這種尷尬均通過具體景物流露出來,如小丘、石渠、愚溪等景物都有這樣的印記。柳宗元就是這樣借游覽山水來解脫和排遣胸中的郁悶,以此寄托自己的凄愴孤寂情懷的。“時到幽樹好石,暫得一笑,已復不樂。何者?譬如囚拘圜土,一遇和景,負墻搔摩,伸展支體。當此之時,亦以為適。然顧地窺天,不過尋丈,終不得出,豈復能久為舒暢哉!”為此,他“為詞章,泛濫停蓄,為深博,無涯能”。對所描繪事物,皆傾注全部心血,觀察仔細,體察詳盡,記人狀物,都能“漱滌萬物,牢籠百態”,無不染上作者的情感色彩。他把沒有生命之物都寫得盎然有趣,躍然于紙上;物與人能心領神會,促膝交談,互訴衷腸,物有人性,人性通過物來表現,人、物一體,所有的自然均人格化了,自然山水皆有了人性。如《鈷 潭西小丘記》中怪石“突怒偃蹇”、“爭為奇狀”,“若牛馬”“飲于溪”,“若熊羆”“登于山”,把群石的多種姿態栩栩如生地展現于讀者面前,把毫無生命力可言的嶙嶙怪石寫得氣勢昂揚、各具情狀;得小丘后鏟雜草伐惡木,于是“佳木立,美竹露,奇石顯”,小丘舊貌換新顏,一個全新的自然景觀躍然于目前。此時此刻,作者心情激蕩,舉目四望,山勢挺立,白云飄浮,鳥兒飛翔,清溪潺潺,野獸游蕩,爽心悅目,心曠神怡。于是乎“枕席而臥”,“清泠泠之狀與目謀, 之聲與耳謀,悠然而虛者與神謀,淵然而靜者與心謀”。小丘的奇異景色,萬千姿態,靈性和生機,隨作者濃濃的游興頓生美色。此時,作者欣然陶醉,無法自已,于是物我與情景完全達到了契合。作者欣賞美景,榮辱皆忘,如同置身世外。如此人間勝景,誰人不喜,哪個不愛!然而,它卻是“唐氏之棄地,貨而不售”,連“農夫漁夫”也“過而陋之”,小丘的命運是多么不幸!而作者被貶遠離京城的柳州,不正和小丘的命運相似嗎?作者寫小丘的遭遇,實際上是在寫自己的不幸。作者從對小丘景致之樂的巔峰,一下跌入“被棄”的悲哀深谷,于是“欣于所遇,暫得于己”,悲是“情隨事遷,感慨系之”。小丘已有其主,自己何時才能被英主所識、為世所用呢?看來,自己的命運還不如小丘啊!作者傾心于小丘景色,把無限深情灌注于小丘,使小丘有了人的情感,作者的內心獨白通過小丘流露而出,小丘與人合為一體,情、景、物、人達到了完美的結合。作者正是借物寫心、借物寫情,抒發被棄不平之氣的。這正是物的泛我化與人的擬物化的和諧統一,表現了令人為之心動的人化自然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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