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錫是唐代詩壇的一位大家,他的詩歌得到后人的極大推崇。
在詩歌人才輩出的唐朝,劉禹錫和白居易齊名,文學史上有“劉白”之稱。白居易稱劉禹錫為“詩豪”,宋代的蘇軾、黃山谷也很推崇劉禹錫。劉詩有很大的造詣,他使詩歌題材領域得到拓展和發掘,深化和反駁了傳統的主題表現;特別是他的民歌體詩對后世影響極大,使詩歌的體式有了很大的變革和完善,體現了其在詩歌創作上的創新意義。
白居易在《劉白唱和集解》中這樣評價:“劉夢得,詩豪者也。其鋒森然少敢當者,其詩處處有神物護持。”明人胡震亨在《唐音癸簽》中也說:“禹錫有‘詩豪’之目,其詩氣蓋今古,詞總華實,運用似無甚過人,卻都愜人意,語語可取,真才情之最豪者。”
劉禹錫生活于中唐時期,曾兩次被貶,在湖南朗州(今常德)和廣東連州前后呆了二十多年。這對他的詩歌創作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本文從三個層面論述劉詩在詩歌創作上的突破和創新。

一、納勞動場面入詩,踏出一條創作
唐代詩歌的內容比以往任何時期都要廣泛。山水詩、邊塞詩等凡是生活觸角可及之處都有入詩者。而劉禹錫在詩歌內容拓展和發掘上更是不遺余力,成就昭然。他在被貶連州時期,主動接觸民間,觀察社會,察訪氣候、民俗,致力于勞動場景的描寫。這類詩歌題材是盛唐時期山水派詩人未曾涉筆的創作領域。
詩人在《相和歌辭・采菱行》一詩中,以觀察生活的獨特文學視角記下了白馬湖采菱的勞動場面。秋日湖中采菱的勞動景象流于詩人筆端,勞動的歡快和競爭的緊張融在詩歌的字里行間。滿湖蕩舟的采菱女為了爭看誰采得多,顧不上岸邊騎在馬上看她們的有情郎,不時地揮動船槳左轉右走,長衣短裙飄搖著,頭釵發釧晃動著,歡聲笑語交映著,緊張熱鬧的勞動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而人們仍然沉浸在白天的歡快中,在富有水鄉特色的竹樓里飲酒對歌,通宵達旦。詩人對勞動人民的那份感情通過對勞動場面的細致、深切地描繪體現出來;少有人涉及的新的詩歌創作領域在詩人筆下拓展開來,走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創作新路子。
在遭貶廣東連州時,劉禹錫和農民交朋友,了解農桑之事,用民歌的形式來直接反映農民生活,寫下了以勞動農民為題材的《插田歌》。“岡頭花草齊,燕子東西飛。田塍望如線,白水光參差。農婦白�裙,農父綠蓑衣。”詩人用清淡的色彩和簡潔的線條勾勒出插秧時節連州郊外的大好風光,在工整的構圖上穿插活潑的動態:山崗上的花草看上去整齊有序,燕子穿梭飛舞著,田埂遠遠望去筆直如線,清水閃著粼粼白光。農婦們穿著白麻布做的衣裙,農夫們披著綠色的蓑衣,白裙綠衣與綠苗白水的鮮明的色彩對比,分外調和。詩人所用筆墨雖淡,卻渲染出南方水鄉濃郁的春天氣息。流動著一種美的意蘊。“時時一大笑,此必相嘲嗤。”這更是把勞動時人們的歡愉和熱鬧形象真實地表現了出來。詩人用其獨到的觀察角度和筆法,將勞動人民之間的深厚情感的美好表現和周圍環境物態的審美情趣交匯在一起,營造了極具感染力的意境之美,為后人留下了有關這種源遠流長而又傳播至今的民歌品種的珍貴記錄。
被貶期間,劉禹錫深入瑤民的生活,寫下了《莫瑤歌》《蠻子歌》,展示了一千多年前居住在粵北山區的瑤族人民的居住、耕作、語言、祭祀、衣飾、婚姻、市易等等帶有濃厚原始色彩的生活習俗,把他們的日常生活各個側面的細節寫人詩中,描寫得生動逼真。詩人善于捕捉他們的生活形象。他們的生產方式還是刀耕火種,捕捉野生動物,生聚于深山密林中。由于常受到漢人統治者的歧視壓榨,行跡詭秘,懼見生人。歷史上能注重描寫少數民族生活的詩人寥若晨星,像劉禹錫這樣描述具體、視野開闊的詩作就更加珍稀。他的創作筆觸涉及前人從未表現的新領域。
安徽的方心棣在劉禹錫民歌體詩藝術的探討中認為:劉禹錫的民歌體詩既具有文人詩的長處,又有濃厚的民歌色彩。民歌色彩與文人詩的韻味融合在一起,使得他的詩作既清新明朗又含蓄華美,既有鮮明的地方情調和濃厚的生活氣息,又有強烈的抒情意味。這在我國古典詩歌史上是別具一格的。生活給了詩人靈感,勞動讓詩人在創作上得到升華。可以說,正是政治上的失意,讓詩人有機會接觸農民的勞動;正是詩人開闊的胸懷和堅強的性格,使其以樂觀的心態面對現實,將嫻熟的藝術表達技巧與民歌的特點相融相映,拓展了新的詩歌歌詠領域。
二、以生活苦酒為源,釀出詩歌淳厚甜美
生活的不如意并未使劉禹錫消沉和頹廢。他以開朗豁達的心胸面對生活中的不如意,豪放不羈、倔強不屈的品格在詩中突出地得以體現。詩人在詩歌創作中一反傳統的悲秋、嘆老的情感邏輯和思想軌道,不乏創作的熱情,又對此進行深化和反駁。詩人以身邊清靜幽寂的自然境界凈化自己的心靈;以周遭歡樂明快的勞動場面感悟生活,用自己對自然和勞動的審美觀表達強烈的情感,使自己從現實的困擾中解脫出來,享受生命自由質樸的快樂,宣泄被貶僻居的冷漠孤寂情懷。如著名的《秋詞》二首便是劉禹錫這類詩歌的典型之作。“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山明水凈夜來霜,數樹滌紅出淺黃。試上高樓清入骨,豈如春色嗾人狂。”詩人贊秋景以現志向高尚,詠秋色以頌情操清白,喚醒人們為理想而奮斗的英雄氣概和高尚情操,給人以深刻的美感和情趣。法國大作家巴爾扎克曾說過:“藝術作品就是用最小的面積驚人地集中了最大量的思想。”詩人的情操在《始聞秋風》中也可一見,如“馬思邊草拳毛動,雕眄青云睡眼開。天地肅清堪四望,為君扶病上高臺”的詩句,反映了詩人自強不息的意志,不畏艱難的精神。盡管此時詩人顏狀衰變,但豪情不減,體病不算什么,猶上高臺。那份堅強,那份執著,感人肺腑,令人扼腕。沈德潛稱贊此詩說:“下半首英氣勃發,少陵操管不過如此。”
經過二十多年磨難的詩人終于再次被召回京,白居易寫了《醉贈劉二十八使君》贈劉禹錫。詩中對劉禹錫不幸遭遇寄予的無限同情和感傷哀婉的格調使詩人感慨萬分。為了答謝白居易對自己的深情厚誼,也為了表明自己的人生態度,劉禹錫寫了《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巴山楚水凄涼地,二十三年棄置身。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今日聽君歌一曲,暫憑杯酒長精神。”詩的前四句以直陳筆法概括了被貶二十三年的不幸遭遇,抒寫歸來后的感受。詩人用“爛柯人”、“聞笛賦”的典故抒發了懷念故友之情和恍如隔世之感,格調低沉、哀婉。在看似平淡的敘述中暗含著對世事的不滿、不平、憤恨。后四句文勢一變,詩人從長遠著眼看待個人的榮辱得失;從社會大勢和國家前途的宏觀角度立意運思,表現了其曠達、豪邁、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并回扣詩題,表明對白氏贈詩的答謝之意。其中“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更透射出一種昂揚勃發的精神、始終不衰的政治熱情和堅韌不拔的斗爭意志,給人一種積極向上的內在動力[1](p826)。白居易在《金針詩格》中稱贊說:“夢得相寄云:‘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雪里高山頭早白,海中仙果子生遲。’此二聯神助之句,自能詩者,鮮到于此,豈非夢得之深者乎?”此語道出了劉詩的獨特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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