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這首詩,以含義隱晦、意境朦朧而著稱,也以其特有的豐富的暗示性吸引著歷代詩歌愛好者。

《錦瑟》是唐代大詩人李商隱的代表作。但對于研究的專家和學者來說,這又是一首最不易理解的詩。對于這首詩的創(chuàng)作意旨,歷來眾說紛紜,有懷人、詠物、悼亡、自傷身世、寄托君臣遇合、詩集自序開宗明義等種類。此詩以含義隱晦、意境朦朧而著稱,也以其特有的豐富的暗示性吸引著歷代詩歌愛好者試圖撩開她神秘的面紗。在這里,我想探討一下《錦瑟》這首詩蘊含的音樂因素。
說到古代詩歌的音樂魅力,可以相提并論的最有名的是唐代韓愈的《聽穎師彈琴》、李賀的《李憑箜篌引》和白居易的《琵琶行》這三首詩歌。而我認為,李商隱的《錦瑟》這一首詩,在創(chuàng)作的過程中,也給我們展示了音樂的因素。很多人在研究的過程中,忽略了這一點,從而增加了對詩歌意旨理解的難度。因為表達能力的限制和問題點的復雜,我想用比較的方法來說明《錦瑟》一詩的音樂因素。
《錦瑟》一詩的音樂成分在哪里?我們先來看看詩題就知道,這首詩最直面詩作者和讀者的是瑟這種樂器。正因為詩題如此,因而才有人認為這是一首詠物詩。我不認為這是一首詠物詩,但我相信這首詩跟瑟這種樂器有關系。這首詩其實無題,“錦瑟”來自于首聯(lián)“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對于詩題和首聯(lián),大家一致認為是摹仿了《詩經》,采用了興起的手法。關鍵的問題是現(xiàn)實中的李商隱創(chuàng)作此詩的時候,“錦瑟”這種樂器起了什么媒介作用?從《詩經》里《關雎》《桃夭》《燕燕》等經典篇目看,詩題跟詩的意旨有密切關系。
這自然就要聯(lián)系到韓愈、李賀和白居易的那三首唐代有名的詩歌了。韓愈、李賀和白居易這三首詩有四個共同的特點:一是詩題告訴了我們彈奏所用的樂器。二是這三位詩人都欣賞了一位樂器高手的演奏。韓愈面對的是來自天竺的僧人穎師,以彈琴聞名;李賀面對的李憑,是唐代優(yōu)秀的伶人,善奏箜篌,出神入化;白居易面對的是“曲罷曾教善才服”的穆曹二善才的高徒琵琶女。三是這三首詩都用了大量巧妙的比喻,引經據(jù)典,使演奏的場景栩栩如生躍然紙上,被清人方扶南推許為“摹寫聲音的至文”。四是在聽達到臻境的音樂演奏時,他們把自己個人的感受與音樂融為一起,有巧奪天工之妙,尤以白居易的“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流傳廣泛。
再回過頭來看李商隱的《錦瑟》,那么我們可以遙想李商隱當年直面的不僅僅是樂器瑟,還有演奏瑟的樂師。不過,李商隱面對的彈奏瑟的樂師也許沒有韓、李、白三人面對的樂師那樣名震天下或師從名家。但可以肯定的是,李商隱這次與彈瑟的樂師相遇,也是一次偶然,而且當他聽到那樂師的彈奏和其他三人一樣觸動了他心靈最柔軟的地方。我們大家都知道,音樂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既可以靜心,陶冶人的情操,也可以很好地放松自己的身心,促進交流和表達;還能撥動人心深處那根弦,觸動一個人最脆弱的神經,從而引起共鳴。當李商隱聽到這位樂師的演奏時,一下子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音樂就像一位向導,帶著他回到逝去的歲月。我們可以這樣來理解:首聯(lián)“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是樂師彈奏瑟的音樂,引起了李商隱對自己曾經有過的燦爛歲月、花樣年華的回憶。頷聯(lián)和頸聯(lián)則是聽到音樂之后的具體感受。如何來表現(xiàn)自己的感受?作為一個詩者,一個詩學大家,知道這些詩作的鬼斧神工,也知道這些詩作對于詩歌和詩歌創(chuàng)作的歷史意義。因此,他沒有去做重復的詩人,而是做了屬于自己的創(chuàng)新。
李商隱在《錦瑟》一詩的創(chuàng)新,既有自己個人的原因,也有詩歌自身隨著時代發(fā)展追求變化的要求。從詩歌發(fā)展的角度來說,盛唐時期詩歌的繁榮發(fā)展,天才詩人和苦吟詩人的眾多的詩作,涵蓋了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盛唐詩歌的題材和內容,詩人詩作的大氣和才氣,給后輩們形成了極大的壓力。就以《錦瑟》來說,想要從音樂的角度來描寫自己聽瑟的感受,來展現(xiàn)瑟聲的奇妙,李商隱自然知道韓愈、李賀、白居易的詩作是橫亙在自己面前的三座大山,想要超越它們其實很難。再退一步說,即使與之并列,也有步人后塵之嫌。所以,李商隱并沒有以聲寫聲,創(chuàng)作“摹寫聲音的至文”,而是直接寫了自己聽到瑟聲的心理感受。這是求變,也是創(chuàng)新。我們普通人觸景生情的結果不是唏噓不已,就是潸然淚下。李商隱在共鳴的同時也用才氣給我們創(chuàng)新了新的表現(xiàn)形式。從李商隱個人的角度來說,是時朝廷牛(僧孺)、李(德裕)黨爭激烈,其恩師屬牛黨陣營,其岳父屬李黨。從此無意被拋入兩黨傾軋的漩渦,郁郁不得志,再未有過施展才華的機會。這其中的恩恩怨怨,使他有滿腹的難言之隱,終身抑郁。與李商隱相比,白居易其實是幸運的。因為白居易還可以有無限的牢騷和“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感慨,而李商隱不是在夾縫中求生存,而是在牛李黨爭的漩渦里走向死亡。盡管他感慨萬千,可欲訴無語,欲哭無淚,欲怒無力。人過中年,他的心在滴血,無限的傷感、哀怨和苦楚卻與何人說?他只有借《錦瑟》這首詩把自己的感受表達出來。頷聯(lián)和頸聯(lián)“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玉暖日生煙”,活用了莊生化蝶、望帝啼鵑、鮫人泣淚、良玉生煙的典故,把自己深摯真純、纏綿悱惻、往復不盡的的情感表達出來。這些意象的空幻、神秘、模糊、純潔的特點,給《錦瑟》這首詩帶來了不可言傳的迷離美、朦朧美。
從尾聯(lián)“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中,我們可以感受到李商隱已經走出樂師彈奏的樂曲,回到現(xiàn)實,這才領悟富貴如浮云,往事似云煙,而追悔莫及。比起“當時已惘然”,已不是同一境界了。
綜上所述,要理解李商隱的《錦瑟》一詩,不能直接把李商隱的個人人生遭遇與詩歌的意旨結合起來,而要把這首詩的音樂因素作為橋梁,借助典故的暗示性,把文學性、音樂性和現(xiàn)實主義結合起來,感受李商隱那看似隱晦而難懂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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