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詩人李賀,給后人留下了寶貴的文化財富,對后代影響深遠。下面談談李賀與李商隱的那些事,歡迎閱讀。
序 言
李賀的詩歌歷來為人所稱道,晚唐著名詩人李商隱就喜愛李賀的詩歌創(chuàng)作方法,曾刻意效仿而為之。其實他與這位前輩素未謀面,而是心知。他們的詩歌創(chuàng)作中有許多相似之處,不僅體現(xiàn)在李商隱可以學習李賀的那些詩歌方面,也體現(xiàn)在李商隱其他的詩作上。歷來學者研究他們的著作很多,但大多觀點在是李商隱學習李賀而寫了幾首詩,但是筆者認為《錦瑟》、《無題》諸首等作品的創(chuàng)作也受到了李賀的影響;而這種影響不僅出于李商隱對李賀詩歌的喜愛,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兩個人有著相同的身世、遭遇,所以李商隱的一些詩歌之所以采取那樣的創(chuàng)作方式是有其必然因素的,因此本文將結合兩個人的身世、生平,對他們這些詩歌創(chuàng)作方式形成的必然原因作以探討,并對他們的一些看似不同、實則相似的詩歌出現(xiàn)的原因作以論述。
一 、李賀與李商隱詩歌的相似之處
李賀的詩歌歷來為人所稱道,晚唐著名詩人李商隱就喜愛李賀的詩歌創(chuàng)作方法,曾刻意效仿而為之。其實他與這位前輩素未謀面,但他在李賀死了幾十年后,曾為這位前輩寫了一篇小傳。這篇小傳并沒有像一般的傳記那樣介紹其身世經歷,只記述了他的兩件軼事:
京兆杜牧為李長吉集敘,狀長吉之奇甚盡,世傳之。長吉姊嫁王氏者,語長吉之事尤備。長吉細瘦,通眉,長指爪。能苦吟疾書,最先為昌黎韓愈所知。所與游者,王參元、楊敬之、權璩、崔植輩為密。每旦日出與諸公游,未嘗得題然后為詩,如他人思量牽合以及程限為意。恒從小奚奴,騎距驢,背一古破錦囊,遇有所得,即書投囊中。及暮歸,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見所書多,輒曰:“是兒要當嘔出心乃已爾!”上燈,與食,長吉從婢取書,研墨疊紙足成之,投他囊中。非大醉及吊喪日率如此,過亦不復省。王、楊輩時復來探取寫去。長吉往往獨騎往還京、洛,所至或時有著,隨棄之,故沈子明家所余四卷而已。
長吉將死時,忽晝見一緋衣人,駕赤虬,持一板書若太古篆或霹靂石文者,云:“當召長吉。”長吉……不愿去。緋衣人笑曰:“帝成白玉樓,立召君為記。天上差樂,不苦也!”長吉獨泣,邊人盡見之。少之,長吉氣絕。……太夫人急止人哭,待之如炊五斗黍許時,長吉竟死。王氏姊非能造作謂長吉者,實所見如此。嗚呼!天蒼蒼而高也,上果有帝耶?帝果有苑圃宮室觀閣之玩耶?茍信然,則天之高邈,帝之尊嚴,亦宜有人物文采愈此世者,何獨眷眷于長吉而使其不壽耶?噫!又豈世所謂才而奇者,不獨地上少,即天上亦不多耶?長吉生時 二十七年,位不過奉禮太常,時人亦多排擯毀斥之。又豈才而奇者,帝獨重之,而人反不重耶?又豈人見會勝帝耶?
我們看,這兩件事寫的多么奇怪,第一則寫李賀一生都在與詩糾纏,為詩的盡心竭力,幾乎可以說是入魔了;接著就寫了李賀的死,是“帝……立召君為……天上差”,既是李賀的死因,又交代了李賀死后的歸宿。這雖然不是什么唐傳奇,但情節(jié)的匪夷所思確實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他之所以這么寫,雖是可能有所耳聞,但他能夠采信此說,也是出于自身的意愿,希望事情是這樣的。他心里不愿接受李賀這樣的詩人短短的一生就此結束,也不愿把他生命結束的原因歸于自然因素,甚或可能感到了自己的生命里程竟與其如此相似,因此幻想著事情也許不是那樣,是李賀接到了“上差”,成為“天使”——在人間未能受到重用,竟得到了上天的垂青。把希望寄托在虛無飄渺的神話世界里,又是何其悲哀啊。
其實李賀真正的死因應該不在于生活的窘迫,因為他雖然家道落魄,但從他有不止一處住所,且有庭院,又“從小奚奴”,“ 婢受囊出之”這些情況看,絕不會三餐不濟的。我認為其實真正的原因來自三方面:酗酒、苦吟和精神上的壓抑。而這三方面正是產生他詭異奇幻的詩歌的原因。
研究他詩歌的著作很多,筆者很認同錢鐘書對他的一些看法。他在〈〈談藝錄〉〉初版中指出李賀涉世未深,刻意為詩的特點:“長吉鋪陳追琢,景象雖幽,懷抱不深”,將李賀看作“寄意于詩之屈平”的做法是“強為索隱,夢中說夢。”但同時指出李賀詩歌中又確有含義深刻的詩作,不能視而不見:“若偶然諷喻,則又明白曉暢,如《馬詩》二十三絕,借題抒意,寄托顯明。又如《感諷》五首之第一首,寫縣吏誅求,樸老生動,真少陵《三吏》之遺。”二是高屋建瓴,注意聯(lián)系時代。李賀詩中有兩大主題:一為“侘傺牢騷,時一抒洩”,一為“于光陰之速,年命之短,世變無涯,人生有盡,每感傷低徊,長言永嘆。”他把這兩種類型的詩歌放到整個時代去考察,在與李白、杜甫、韓愈、孟郊等人的詩歌比較中見出李賀詩歌風格的獨特:“(賀詩)皆深有感于日月逾邁,滄桑改換,而人事之代謝不與焉。他人或以吊古興懷,遂稱及時行樂,長吉獨純從天運著眼,亦其出世法,遠人情之一端也。所謂‘世短意常多’,‘人生無百歲,常懷千歲憂’者非耶”。這已不僅僅是古人所強調的“知人論世”,而更多地從人生哲學的高度深化了對李賀詩歌的認識。三是指出了李賀詩最大的特點在于“修辭設色”,而“謀篇命意,均落第二義”。 而李賀詩歌創(chuàng)作的方法被成為“長吉體”。關于“長吉體”,陳伯海在《李賀詩歌二題》(載《上海師范學報》1980年第4期)中的見解很精辟,他說:“長吉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提起這個名詞,人們很容易聯(lián)想到‘牛鬼蛇神’、‘怪怪奇奇’的作風。
確實,李賀有一些詩篇寫到上天入地、神仙鬼怪,富有他個人的特色,但局限于這樣來理解‘長吉體’,則是很膚淺的。也有人專注眼于李賀的‘字字皆雕鎪’,用‘奇而入怪’來概括其創(chuàng)作特點,也是不夠全面的。‘長吉體’的特殊風格確在于‘奇詭’二字,但不光是題材或語言的詭異,主要的還在于詩歌意境和構思的新奇譎怪;題材、語言等因素,則是從屬于其整個意境與構思的。”最后還特別強調:“李賀詩歌藝術的特點主要在于意境和構思的奇詭,或者換句話說,是用越出尋常軌轍的深曲的構想來驅逐和鑄造新奇不凡的語言及生活材料,以形成其奇譎瑰麗的藝術境界,這也就是長吉體的基本解說。”其突出強調的是意境和構思的奇詭。李軍《論長吉體的藝術特征》(載《寧夏大學學報》2001年第2期)把長吉詩歌的藝術特征概括為四個方面:詩歌題材的虛幻化、詩人形象的藝術化、藝術表現(xiàn)的獨特化(化丑為美、通感變形手法、夸張、寫夢)、語言風格的多樣化(既晦澀難懂又明白曉暢,既奇幻瑰麗又精警凝練),并作了深入而具體的分析,頗為切合長吉體詩歌的個性特點。
那么李商隱呢?他的思想較為復雜,詩寫得“隱詞詭寄”(張采田語),“深情綿邈”(劉熙載語),“寄托深而措辭婉”(葉燮語)。有時因為種種原因,在寫詩時他還故意“埋沒意緒”(馮浩語),“纖曲其旨,誕漫其詞”(朱長孺語),因此詩意婉曲晦澀,索解良難!連詩人元好問讀后都不免喟嘆道:“望帝春心托杜鵑,佳人錦瑟怨華年。詩家總愛西昆好,獨恨無人作鄭箋。”北宋初年一些詩人效法李商隱那種追求辭藻華美、對仗工整的詩體, “先朝楊、劉風采,聳動天下,至今使人傾想”(轉引自《后村先生大全集》174卷),學子紛紛效法,號為“西昆體”,流行一時。”(歐陽修語)形容李商隱的詩歌創(chuàng)作方法,有一個很有名的形容,叫“獺祭魚”。這是諷刺他詩歌用典,像水獺撲捉到魚后堆積起來一樣堆砌典故。元好問論詩絕句中說:“詩家總愛西昆好,但恨無人作鄭箋”。無題詩就寫得極為華麗晦澀,像“蠟照半籠金翡翠,麝熏微度繡芙蓉”和“金蟾嚙鎖燒香入,玉虎牽絲汲井回”, “金翡翠”是用金線繡著翡翠鳥圖案的帷帳,“繡芙蓉”指繡有芙蓉花紋的床褥。“金蟾”是香爐,“玉虎”是玉石裝飾的虎狀轆轤。“香”“絲”諧音“相思”——如此晦澀難懂,這都是“刻意為詩”的一種表現(xiàn)。
李賀的刻意,在于為詩務求詭艷、奇絕,李商隱的刻意在于意象的隱秘、用典的晦澀——筆者認為,他這種做法一是如前人所說的“隱事于詩”,同時也是一種“示才”的方式。“示才”的目的在于要獲得別人的認可——不是詩壇同人,而是朝廷當局。試想,二李都是自小便負詩名,又都積極于仕途,不幸當權者“不問蒼生問鬼神”,正式的考試難以再有所圖,當然只好拿出中國文人祖?zhèn)鞯陌褢?,尋?ldquo;終南捷徑”了。其實這也不是不可能,宋高宗茶樓點趙升,不知引起了多少讀書人的艷羨??上Ф顩]那么好的運氣,都沒能走通這條捷徑,反倒害得自己引人嘲諷,真是始料所不及了。
李商隱的詩歌中關于人生的反思,雖不能用高屋建瓴來形容,但“于光陰之速,年命之短,世變無涯,人生有盡,每感傷低徊,長言永嘆”地也非常好,這兩點結合的代表作就是〈〈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他活了46歲,雖不像李賀的英年早逝,但也無論如何不能算是長壽。那么詩中的流露出來的那種迷惘、孤獨、悲戚、無助,又要受過多少打擊才能形成呢?有許多人一生庸碌,也沒有覺得悲哀;但詩人有一顆敏感的心,他的痛,要比別人強烈得多,所以這絕不是“少年不視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而是真正對人生的反思,對現(xiàn)實的困惑。
而所謂“修辭設色”,而“謀篇命意,均落第二義”,李商隱更是當之無愧?!础礋o題〉〉歷來是學者們樂于研究的作品。田暉東的讀詩札記〈〈李商隱的〈無題〉四首〉〉中說,“他的一些《無題》詩,往往完全拋開了意象間表面的邏輯關系。”(下僅錄其一以作例證)
其一
來是空言去絕蹤,
月斜樓上五更鐘。
夢為遠別啼難喚,
書被催成墨未濃。
蠟照半籠金翡翠,
麝薰微度繡芙蓉。
劉郎已恨蓬山遠,
更隔蓬山一萬重。
對于第一首,田暉東說是“象征人生與愛情均像夢一樣,空虛,變換而飄忽不定,但愛的痛苦,對夢的裝點,反而比現(xiàn)實更有詩意。夢醒時只是些華貴而重濁的俗物,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男主人公因不能赴約,除了自身的痛苦,還在細細地品味情人的處境和痛苦,想到她含有微詞的心酸,更加上一層負疚感。”
這首詩寫得流暢自然,但結構仍是曲折的,詩的旋律,夢一樣地單純美妙,也像夢一樣變換自如。
這四首詩,語言雅俗相嵌,對比強烈,反差很大。用傳奇,歷史故事,將你帶入一種美的文化氛圍,用奇麗的結構,用真實的生活和心理細節(jié)提煉為一串閃光的而厚重的詩行。表面毫不相干,內蘊聯(lián)系綿密。即使你似懂非懂,仍能感到它的美麗,撥動你內心的某根和弦。
從形式上講,《無題》四首打破了唐代組詩的格式,詩體不一,兩首七律,一首五律,一首樂府,相互之間,音韻和手法的變化,既不同又和諧統(tǒng)一。質樸和華麗,溫婉與骨力,滯礙和流暢,都由一條感情的紅繩串連一起。
這樣的形式,用“修辭設色”,而“謀篇命意,均落第二義”形容,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李商隱還曾明題“效長吉”寫了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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