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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具中國性的文人——梁實秋
提起梁實秋,很多人都會條件反射般地想到“資本家的乏走狗”“與抗戰無關論”之類的名稱,想到他與魯迅,與左翼文人之間的爭論和恩怨。如果我們拋開這些,而以一個客觀的立場來衡量他,就會發現一個與我們的成見不一樣的梁實秋。
魯迅、梁實秋都是現代中國屈指可數的大家,他們一個深刻,一個通達;一個銳敏,一個溫煦;一個憂郁沉痛,一個曠達瀟灑;一個終生與現實苦斗而身心疲憊,一個與現實保持距離而潔身自愛。兩人區別甚大,然又各具風采。梁實秋晚年曾云:“曳杖街頭人不識,綠窗前營自家生計,富與貴,浮云耳。”誠如此言,梁實秋一生淡漠名利,胸襟灑脫,對人生,他總是保持著一種充滿智慧的微笑,而且,一直笑到最后。梁錫華在《一葉知秋》中評論他說:“他有胡適先生的溫厚親切,聞一多先生的嚴肅認真,徐志摩先生的隨和風趣。”而余光中對他的印象是:“他的談吐,風趣中不失仁藹,諧謔中自有分寸,十足中國文人的儒雅加上西方作家的機智,近于他散文的風格。”
梁實秋是他那一代作家中最具有“中國性”的作家之一,他的生活習慣、審美趣味、處世態度等都具有傳統中國的影子。他出生、成長于北京,受傳統文化影響很深,對古老中國在情感上具有一種親切感。因而盡管他在清華學校受的是美式教育,后又赴美留學,但他骨子里卻還是中國化的。
然而,恰是這個最具“中國性”的作家后半生卻是飄零孤島,遠離故土,飽受相思之苦。1987年11月,梁實秋病逝于臺北,遵照他“覓地埋葬,選臺北近郊墳山高地為宜,地勢要高”的遺囑,被安葬在臺灣淡水北新莊北海公園墓地。梁夫人透露說:“為的是讓他能夠隔海遙望魂牽夢繞的故鄉。”此時,讓人不禁想起那千古名句:“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既惜且悲,唏噓不已。
1937年7月28日,北京城陷入日軍的鐵蹄之下,作為一個最具中國性的文人,梁實秋內心無比沉痛,他涕泣著對大女兒梁文茜說:“孩子,明天你吃的燒餅就是亡國奴的燒餅了。”
北京淪陷后,梁實秋面臨著走或留的兩難選擇。走,意味著要拋妻別子,遠離年邁的父母,任由他們在日軍的鐵蹄下浮沉;留,則意味著要忍受亡國奴的恥辱,甘當日軍鐵蹄下的順民。考慮再三,他最終決定只身逃離北京。他先到天津,后轉道濟南奔赴南京。在濟南車站,梁實秋遇到他從前的一位學生。兩人之間的對話耐人尋味:“老師到哪里去?”“到南京去。”“去做什么?”“赴國難,投效政府,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師母呢?”“我顧不得她,留在北平家里。”
輾轉抵達南京后,情況并不像他所預期的那樣樂觀:“到南京我很失望”,“南京在敵機轟炸之下,人心浮動”,“各方面的情形很亂”。南京政府對于梁實秋等知識分子如何安置遲遲沒有著落,他油然生出“報國有心、投效無門之感”。周旋兩天后,梁實秋接到的命令是 “急速離開南京,在長沙待命”。在開往長沙的船上,面對“傷兵難民擠得船上甲板水泄不通”的情景,梁實秋“精神陷入極度痛苦”。三天后,邸達岳陽,洞庭湖煙波浩淼,岳陽樓巍然高聳。于此地,梁實秋想起了飄泊一生、有家難歸的杜甫,感慨萬端,心頭涌起杜甫的詩句:“留滯才難盡,艱危氣益增。圖南未可料,變化有鯤鵬。”亂世羈旅,千古同嗟,想必梁實秋此時對杜甫這首詩的理解更有一份身世之慨吧。
1938年夏,梁實秋以參議員身份來到重慶,幾經周折,定居于重慶北碚。他與吳景超、龔業雅夫婦合建了一所瓦房,取名“雅舍”,不過是一所標準的四川鄉下的低級茅舍,“窗戶要糊紙,墻是竹篾糊泥制灰,地板踩上去顫悠悠的吱吱作響”。
居重慶期間,梁實秋受邀出任教科書編委會主任一職。“抗戰期間我有機會參加了這一項工作,私心竊慰,因為這是特為抗戰時期需要而作的”。盡管任編委會一職全天工作,他卻拒絕接受薪金,原因是他認為自己作參政員已領了一份津貼。當時他并不寬裕,以至于家人來到重慶后,生活立即陷入困頓之中,即使這樣,他仍然堅持拒絕接受薪俸,并坦言:“人笑我迂,我行我素。”
梁實秋具有深厚的中國文學基礎,他的散文集《雅舍小品》,能在平凡中顯真誠,于小節處蘊含哲理,最合乎知識分子的品味和格調,既博且雅,一派從容,篇幅雖不長,但能讓人體會人生,參悟智慧。梁實秋精研西洋文學,但下筆卻是最道地的中文,在溫柔敦厚中又能力求儒雅簡潔,絕無生硬歐化的痕跡。同時,我們也該看到他由家國之痛所引發的身世之感:“冬天一到,蚊子自然絕跡,明年夏天誰知道我還是否住在‘雅舍’。”跳躍的筆鋒,轉折的語意,清晰地傳送出梁實秋內心的飄泊感和憂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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