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老舍的《車夫老馬》,做關于老舍《車夫老馬》練習題,有利于同學們掌握《車夫老馬》的知識點。
車夫老馬
老舍
正說到熱鬧中間,門忽然開了,進來一陣冷氣。車夫們幾乎都怒目地往外看,看誰這么不得人心,把門推開。
門外的人進來了,也是個拉車的。看樣子已有五十多歲,穿著件短不夠短、長不夠長的棉襖。兩個耳朵凍得通紅,紅得像要落下來的果子;眉上、短須上都掛著些冰珠。一進來,摸住條板凳便坐下了,扎掙著說了句:“沏一壺。”
茶還沒有沏來,老車夫的頭慢慢地往下低,低著低著,全身都出溜下去。
大家馬上都立了起來:“怎啦?怎啦?”說著,都想往前跑。
“別動!”
茶館掌柜的有經驗,攔住了大家。他獨自過去,把老車夫的脖領解開,就地扶起來,用把椅子戧(qiànɡ,支撐)在背后,用手勒著雙肩:“白糖水,快!”
糖水剛放在老車夫的嘴邊上,他哼哼了兩聲。
“喝點水!”掌柜的對著他耳朵說。
“啊?”老車夫睜開了眼,看見自己是坐在地上,腿蜷了蜷,想立起來。
“先喝點水,不用忙。”掌柜的說。
大家幾乎都跑了過來。
“哎!哎!”老車夫向四圍看了一眼,雙手捧定了茶碗,一口口地吸糖水。
慢慢地把糖水喝完,他又看了大家一眼:“哎,勞諸位的駕!”
說得非常的溫柔親切,絕不像是由那個胡子拉碴的口中說出來的。說完,他又想往起立,過去三四個人忙著往起攙他。他臉上有了點笑意,又那么溫和地說:“行,行,不礙!我是又冷又餓,一陣兒發暈!不要緊,不要緊!勞諸位哥兒們的駕!”
這時候,老者的干草似的灰發,臉上的泥,炭條似的手,那個破帽頭與棉襖,都像發著點純潔的光,如同破廟里的神像似的,雖然破碎,依然尊嚴。大家看著他,仿佛唯恐他走了。聽到老車夫說肚子里空,祥子猛地跑出去,飛也似地又跑回來,手里用塊白菜葉兒托著十個羊肉餡的包子,一直送到老者的眼前,說了聲:“吃吧!”
“哎!”老者像是樂,又像是哭,向大家點著頭。
“到底是哥兒們哪!拉座兒,給他賣多大的力氣,臨完多要一個子兒都怪難的!”說著,他立了起來,要往外走。
“吃呀!”大家幾乎是一齊地喊出來。
“我叫小馬兒去,我的小孫子,在外面看著車呢!”
一個中年的車夫開開了點門縫:“小馬兒!小馬兒!你爺爺叫你哪!”
老者用手摸了好幾回包子,始終沒往起拿。小馬兒剛進門,他拿起來一個:“小馬兒,乖乖,給你!”
小馬兒也就是十二三歲,臉上挺瘦,身上可是穿得很圓,立在老者的身旁,右手接過包子來,左手又自動地拿起來一個,一個上咬了一口。
“哎!慢慢的!”老者一手扶在孫子的頭上,一手拿起個包子,慢慢地往口中送,“爺爺吃兩個就夠,都是你的!吃完了,咱們收車回家。”
小馬兒對著包子點了點頭,吸溜了一下鼻子:“爺爺吃三個吧,剩下都是我的。我回頭把爺爺拉回家去!”
“不用!”老者得意地向大家一笑,“回頭咱們還是走著,坐在車上冷啊。”
老者吃完自己的份兒,等著小馬兒吃凈了包子,立起來,繞著圈兒向大家說:“勞諸位哥兒們的駕啦!”伸手去拉小馬兒。
祥子呆呆地立在門外,看著這一老一少和那輛破車,心中感到一種向來沒有過的難受。在小馬兒身上,他似乎看見了自己的過去;在老者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將來!
(選自《駱駝祥子》第七章,商務印書館2012年版,有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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