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當代

〔人物〕
剃頭匠。
老板文艾。
地點:上林苑別墅小區林蔭道。
剃頭匠支好攤子,拿出兩個熱狗正準備吃。
文艾帶著一條狗吹著口哨入場。
一輛不同凡響的轎車在不遠處停下來,畫外傳來喇叭聲。
文艾掃了一眼,內心獨白:一輛玩具汽車是真汽車的縮小,小得適合孩子的手和想像力,一輛真汽車是玩具汽車的放大,大得適合成人的手和想像力。
剃頭匠:如果男人是一輛汽車,女人就是汽油。她能讓你跑很快,也能讓你著火。
文艾:如果男人是汽車,那么愛情是油門,婚姻是剎車,外遇是重新烤漆。
剃頭匠:一輛美妙的好車,對男人而言,意味著成就和尊榮,它在遙遠的地方伸手,召喚著男人們前赴后繼。一輛好車和可望不可及的絕世佳人同時出現,足以令所有夢想中的男人呼吸不暢。
文艾與剃頭匠四目碰撞,相視而笑,熱忱握手:幸會,幸會!相逢即相識,臭味卻相投,英雄所見略同耶。
剃頭匠客氣地:你坐,你請坐,你請上坐。
文艾低頭看了看:怎么搞的,你這凳子這么臟?
剃頭匠一臉歉意:先生,真不好意思,這大清早的,我剛出門,這凳子還沒人座過呢!
文艾問:尊姓?
剃頭匠:姓張。
文艾:尊號?
剃頭匠:東橋。
文艾:尊居?
剃頭匠:閶門外面。
文艾成竹在胸:哦,你是閶門外的張東橋。
剃頭匠摸著腦門:真是神了!先生怎么會對我了如指掌?
文艾笑了:都是你自己剛才說的嘛。饒有興趣地看著剃頭匠剛豎上的一則小廣告匾。
小廣告匾特寫:別以為你丟失了頭發,應看做是你贏得了面子。
文艾回頭望著剃頭匠: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面?想了想:哦,對了,就在這里。
剃頭匠頗有興趣地:真的?你認識我?
文艾:也許不是你,但你旁邊那把雨傘我是見過的。
剃頭匠若有所思:噢,不過去年那時候我還沒有這把雨傘呢。
文艾:當然,那時候這把雨傘還是屬于我的呢?
剃頭匠顧左右而言他:呀,你這頭發多難看哪!我來給你理一理吧!
文艾:是嗎?你真有眼力,一眼就能看出好壞。
剃頭匠一臉得意:我專干這一行,這一點都看不出來,像話嗎?來吧。
文艾:不,謝謝你,難道你看不出來,這是你上次給理的發嗎?
剃頭匠:毛發受之于父母,本不應該剃去,無奈你若滿頭滿臉毿毿的,別人會以為你是流浪漢,剛從大別山出來。魯智深的暴長短須可以嚇人,李逵、外馗須眉一副啖鬼之相。你若既不想嚇人,又不想當啖鬼,只能到我這兒委屈求全。
文艾:理發師是與劊子手相似的一種職業。劊子手見面就要相度你的脖頸,看何處下刀妥當;理發師相度你的是那一腦袋毛發,對毛發所依附的人頭并無興趣。
剃頭匠:瞧您說的多難聽。事實上,我們真有您形容的那么恐怖?
文艾:當剃六刀觸到人臉上時,萬一理發師發瘋了,那該如何是好?
剃頭匠:很幸運,理發師發瘋的并不多。
文艾:你一天刮多少次臉?
剃頭匠:大約有四五十次吧。
文艾:天啦,這太過分了吧?
剃頭匠:不,我是指給顧客。將熱狗放在攤上,熱情地:剪發還是刮胡子?
文艾想了想:只要修修胡子,不要剪發,不要搽油,不要洗頭,不要修面,不要敲背,不要挖耳朵,不要電氣摩面,皮鞋上的灰也不要擦掉
剃頭匠沒好氣地:肥皂泡要不要先擦一點?
文艾反詰:刮刮臉要不要擦肥皂泡?
剃頭匠奇怪地看著文艾:真的只要擦肥皂泡刮刮臉嗎?
文艾:當然。不耐煩地:假的就是假的,偽裝應當剝去。刮臉還有真刮臉假刮臉?
剃頭匠嘟噥著:老板,你的思想似乎落后了,刮刮臉還要擦肥皂泡?
文艾:中國比美國落后,美國現在的行業都分得很精細,各成專業。
剃頭匠不高興地把肥皂泡在文艾的臉上亂涂:近來中國的行業也分得很細,唉,我這理發手藝豈不是專門涂肥皂泡了?
文艾想了想,似乎過意不去:師傅,我頭上有不少讓人感到十分討厭的白頭發,你耐心一點,一根根地把它揀出來,全給剪了吧。
剃頭匠:老板,真對不起,我耐心不好,怕扯疼你了,還是給你剃個光頭吧。你的耐心比我好,要不然,就請你用我的鏡子自己慢慢地揀吧。
文艾不悅:唉,那算了,我要保持原來的發型,從中間分開的。
剃頭匠:老板,那我可做不到。
文艾不解:這有什么難的?
剃頭匠:你自己瞧瞧,畢竟,你的白頭發是奇數的。
文艾:那么,請你將左邊的頭發剪得短點,右邊的頭發讓它垂到耳朵不要剪,然后在腦門給我剪禿像五分硬幣大的一塊,還要留下一縷長發,使我能把它一直拉到下巴那里。
剃頭匠為難地:對不起,先生,這個我可能辦不到。
文艾愀然不樂:辦不到?上次就是你把我的頭發剪成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
剃頭匠:上次是上次,現在是現在。此一時彼一時嘛。
文艾:好了,那你就看著剪吧,按我原來的形狀給修短算了。
剃頭匠爽快地:好呢,包你滿意。操起剪在文艾頭上推發。
文艾受疼痛條件反射,摸摸頭:師傅,你這剪刀老是剪不斷頭發,該不是壞了吧。
剃頭匠:沒那事,剛才鐵線都能給剪斷,何況現在只是你的頭發?
剃頭匠手起刀刃,發屑紛紛下落。
剃頭匠:好了,領導,這總算完工了。
文艾對著鏡子看看:你看我這胡子也該修理修理了。
剃頭匠操起剃須刀:那好辦,我這刀是非常鋒利的,就怕你臉上的皮膚抵抗力太強了。
文艾內心獨白:怎么有酒香,可能他剛才喝了酒。想想:我有些擔心,你刮臉時不會在臉上拉口子吧?
剃頭匠:你只要預先告訴我你的下巴的準確位置,我就斷然不會出錯。
文艾:如果你割傷顧客,顧客會不會罰你?
剃頭匠:會的,每割破一處,罰款一塊。但我不怕,昨天摸獎,我得了一大筆錢。
文艾: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假如你把我的下巴刮破兩個口子了,這樣,你會把老主顧都給嚇跑的!
剃頭匠:你放心好了,上帝只讓我拿生客來作試刀。
文艾兩腿顫抖著: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可要刀下留情。
剃頭匠:不看金尊看佛面,不看魚情看水情;不看家中寶,就看眼前草。
文艾得意地:假如有人擔擔糞,走在大街小巷,誰不回避?
剃頭匠不甘示弱:我就不回避,凡就坐的,不論達官貴人平民百姓,必定要低頭聽我的指揮。拿著剃須刀在沙布上磨一個道兒念一句聯:就我生春色,逢人作好容。、真功夫從頭上起,好消息向耳中來。、試來手段溥言剪,問到頭顱磨礪須。刮來名士相看目,修得詩人自然須。、磨礪以須工夫純熟,及鋒而試手法精良。對面得來毫末生意,從頭做起頂上功夫。
文艾不服氣:你少吹牛皮了。
剃頭匠笑了笑:你現在找我理發,就必須俯首貼耳聽我的指揮!
文艾啞口無言,砰地一聲放了一個臭屁。
剃頭匠捂著鼻子拔腳趨向一邊。
文艾得意洋洋:到底是誰回避誰!
剃頭匠站得遠遠的默然不出聲。
文艾不耐煩地:喂,你干嘛把我晾在一邊不管?
剃頭匠:我在等你的胡子長出來。
文艾: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即是生命。你開什么玩笑?無端浪費別人的時間,等于殺人不見血。
剃頭匠漫不經心地走上前:老板,涂了肥皂泡水,要浸濕潤了才更好刮這就好像死豬要用開水燙。慢吞吞地為文艾刮著胡子。
一個人匆匆忙忙奔過來搖著文艾的腿大叫:劉先生,你家房子著火了,現在雞吠不寧呢!
文艾驚慌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帶著滿下巴的肥皂沫像喪家狗一樣地狂奔。
剃頭匠在后面驚訝地:老板,你跑得這么急干什么?這人是瘋子。
文艾一怔,停下來,氣喘吁吁地自言自語:我為什么要跑呢?我并不是劉先生呀!回頭惡狠狠地瞪瘋子一眼,惱怒地罵了一聲:他媽的神經病!
瘋子癡癡地看著文艾,膽怯地:瘋狗,瘋狗,你是瘋狗瘋狗咬人啦,狗咬耗子啦!邊罵邊向后退卻著出畫面。
文艾難受地硬挺著脖子在堅持著,實在忍受不住方才抱歉地說:請別刮了。
剃頭匠驚訝:那留下半邊臉的胡子不就成了狗模狗樣嗎?
文艾:你別狗咬耗子操空心。我回去扯。
剃頭匠:活生生的雞身上拔毛,扯不疼?
文艾:比引頸受刮好受多了。
剃頭匠:堅持一會兒就好了。一邊繼續給文艾刮胡子,一邊問:老板,你什么時候過生日啊?
文艾:二月二十九。
剃頭匠:二月二十九?這是個一人得道、雞吠升天的好日子啊。
文艾不解:為什么?
剃頭匠:這日子,只能每四年一次請帖做壽,還不好嗎?
文艾悠閑地坐在長椅上自言自語:現在男人和女人都穿短褲,留長發,怎么區分男人和女人呢?
剃頭匠搭腔:一個最簡單的方法是當兩個人在一起時,俯首聽命的那個肯定是男人。
文艾友善地看剃頭匠一眼: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像話,你看見湖對面那穿紅褲子、披長發的那個家伙了嗎?誰知道到底是男還是女?
剃頭匠:男的,他是我兒子。
文艾趕緊致歉:啊,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他的母親。
剃頭匠:不,我是他的父親。
文艾感嘆:哎喲,這世界真是渾渾噩噩極了!
以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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