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話劇 《換位》

　　 三剛

　　時間：現在

　　地點：老李家客廳

　　人物：老李-----男，61歲，原某廠黨委書記

　　老王----男，63.歲，原某廠老技術工人

　　小崔----男，28歲，小車司機

　　<幕后，舞臺偏右是一間客廳，有沙發，桌，椅，電視機，電話之類，屋內裝修過，很整潔，朝左邊的房門關閉著。幕啟時，老李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老李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西裝革履，一副領導的派頭。

　　老李：(官腔十足地)什么？你也退下來了：哈哈哈!和我一樣，應該讓年輕人去鍛煉鍛煉嘛，現在是經濟時代了，一切都講究個經濟效益，年輕人有朝氣，能吃苦，腦子也靈，當然嘍，他們還嫩了一點兒，沒經過風霜雨打，需要咱們這些有經驗的老同志帶帶。我打算先在家休息些日子，以前工作太累了，也該歇會兒了，是不是？過一段考慮去某個民營企業做個顧問什么的。怎么？你就閑不住了？哈哈，別性急嘛，慢慢就能適應的，我不也在家呆了快半年了。多看看報紙，看看新聞，人雖然退下來了，思想可不能退下來。你說什么？到企業打工去？隨便干點什么也行？什么話？!老何!別忘了咱們多年從事領導工作，雖然眼下是不在任了，但咱們資格待遇還是處級嘛，大小也還是個領導，社會還是需要我們這些老同志的。怎么能隨隨便便就去工廠里打工，象一個普通工人一樣？還沒有落魄到這個地步吧!不要自暴自棄嘛，有空我上你那去走走，行行行，那就這樣。(放下話機)

　　老李(嗤之以鼻地)打工？讓我這處級干部去工廠里當工人？什么話!

　　(老王上場，一個穿著很樸素的老工人，到門邊，敲門)

　　老李：誰呀？

　　老王：李書記，是我，老王。

　　老李：噢，是老王啊，快進來快進來。

　　(老王進門，老李從沙發上起身)

　　老王：李書記，找我有事？

　　老李：我那個收音機又有點小毛病了，你給看看。

　　老王：好呵。

　　(老李取收音機遞給老王，老王接過收音機，認真檢查著。)

　　老李：老王啊，你打從咱們廠退休，也快兩年了吧？？

　　老王：兩年多了。

　　老李：在家呆著慣嗎？

　　老王：還行，最近在一個民營廠子里找了個差事。

　　老李：哦？打工了？挺好得嘛？多點兒收入，也能充實充實自己。

　　老王：(笑笑)瞎干唄。

　　老李：(感慨地)不錯，不錯，咳，時間過得真快呀，一晃幾年就過去 了，這不，如今連我這個書記都退下來了。

　　老王：李書記，您身體怎么樣？

　　老李：挺好的，你呢？

　　老王：好著呢。

　　老李：身體好最重要，身體是革命―――噢，現在應該說是謀生的本錢呀。

　　老王：書記說得對。

　　老李：以前你在咱們廠里可是一個能吃苦耐勞的技術工人，廠里幾年的勞動模范吧？

　　老王：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老李：慚愧呀，那時我這個做書記的對你們關心不夠!

　　老王：哪里哪里，書記工作那么忙。哪顧得上咱們這些小人物呀。

　　老李：也是，我在任時那會兒，幾乎很少清閑過，開不完的各種會議，沒完沒了的應酬，不象現在，到是真清閑了，哈哈哈!

　　老王：您可以享享清福了嘛。

　　老李：享什么福？生來的勞碌命，這不，在家呆不住，又想去做點事兒，發揮點兒余熱嘛。

　　老王：(笑了笑)。

　　老李：(也樂了起來)。

　　(畫外傳來小汽車停車聲)

　　老李：(下意識的)可能有人找我。(推開門)

　　(司機小崔走上來)

　　小崔：老師傅，這是中山路217號嘛？

　　老李：對呀，沒錯，小伙子。(對屋里)果然是來找我的，(對小崔)誰讓你來接我的？

　　小崔(納悶地)接你？

　　老李：是呀，你不是說找我嘛？

　　小崔：找你？我沒說找你呀？

　　老李：那你剛才不是說找中山路217號嘛？我就是這兒的主人。

　　小崔：217號不錯，可我找的不是你呀？

　　老李：那你究竟找誰呀？

　　小崔：我找王工。

　　老李(不解地)王工？？

　　(老王在里屋聽見，忙走出來，發現小崔)

　　老王：小崔，你怎么找這兒來了？我說了我辦點事兒，完了我會坐公共汽車去廠里的，免的你又跑一趟。

　　小崔：那怎么行呢？這可是廠長給我交代的，王工。

　　老李(詫異地對老王)你？王工？你不是說在什么廠子里打工嘛？

　　小崔：打工？他是我們廠里聘請的工程師!

　　老李(奇怪地)工程師？

　　老王：(謙虛的)不敢不敢，做些技術方面的顧問工作。(對小崔)噢，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以前廠子的老領導，李書記。

　　小崔(禮貌地與老李握手)您好，李先生。

　　老李：你好，小伙子。

　　老王(對老李)這小伙子是我現在廠子里的司機。

　　老李(看了看不遠處的轎車)桑塔那2000，和我以前坐的那輛轎車一樣。

　　小崔：我們廠長給王工配的專車。

　　老李：(頗為感慨的表情)哦？

　　老王：李書記，您需要用一下車嘛？

　　老李：哦，不需要，不需要。

　　老王：李書記，我們得先走了，你的收音機我帶去修，修好了，給您送來。

　　老李：不著急，不著急，別耽誤了你的工作。

　　老王：李書記，您別這么客氣呀。

　　老李：不客氣，不客氣。

　　老王：您這樣我反而不習慣了。

　　老李：那就隨意吧。

　　老王：(微笑笑)對，隨意。李書記，那您留步了，我們走了。

　　老李：行。

　　小崔：再見，李先生。

　　老李：再見，再見。

　　(老王，小崔下，汽車發動聲，此起彼伏)

　　(老李目送他們遠去)

　　(老李默默地朝屋內走著。)

　　(進屋，老李若有所思的在沙發上坐下。)

　　(電話鈴響，老李拿起電話)

　　老李：喂，誰呀？噢，是吳老弟，怎么樣？我托你辦的事情？

　　電話里聲音：李老哥呀，你的事我能不照辦嗎？不過你說的那事情不太好辦，說實在，企業里可并不是太歡迎你們這種顧問了，他們需要的是專家！當然除非您有很硬的社會背景；話也說回來，這人一退下來，很多的老關系就明顯不如過去那么熱乎了，您說是不是？現在都在搞經濟建設，誰有閑工夫坐那兒聽你們作思想報告啊!老哥，該現實點兒拉!放下領導的架子，作點具體事吧？

　　老李：什么具體事呢？

　　電話里聲音：老哥，我到是真給你找了一份兒實在的工作，應該說是份兒不錯的差事。

　　老李：什么工作？

　　電話里聲音：你猜猜？

　　老李(不耐煩的)猜什么呀!快說吧？

　　電話里聲音：你這個急性子，真拿你沒辦法，這可是我托人情，費口舌給你找的好差事呀？

　　老李：說呀!

　　電話里聲音：一個民辦企業里的收發室工作，月薪600元。還包吃住呢。

　　老李：(不以為然地)看門的？

　　電話里聲音：老哥，這工作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你還嫌棄？

　　老李：我一個堂堂的處級干部跑去給人家看門，收發報紙？這合適嘛？

　　電話里聲音：有什么不合適的？老哥呀老哥，你的世界觀也該轉換轉換了!人家又不知道你是哪一級的領導。

　　老李：那要是遇見熟人，讓我這個老臉往哪擱呀？

　　電話里聲音：你不是退下來了嗎？老哥，現在沒人會在乎你是干什么的，只要你有能耐，會賺錢，不做違法的事，人家羨慕你還來不及呢？現在大家都在忙經濟建設，搞改革，誰在乎你！

　　老李：(插話道)可我在乎呀!

　　電話里聲音：我的老哥哥!你該換換你那舊腦筋了，別一門兒心思和自己較勁，你在家閑著不也是閑著嗎？這工作又不累，又有一份收入，沒事看看報紙，刊物什么的，多好。

　　老李：我又不是怕累。

　　電話里聲音：我知道你不怕累，能吃苦，又能干，又能說，可現在的情況是人家不需要你干那個你認為累的工作，更適合你的才是我說的這份工作!

　　老李：我就只能干這樣的工作了？

　　電話里聲音：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眼下有這么一份適合你做的工作，當然也許還會有別的你也能干的工作，可目前沒有，很難找到。何必放棄這個機會呢？

　　老李：我看我還是先在家呆一呆再說吧。

　　電話里聲音：老哥，你可別后悔呀，這份工作可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好多個人還等著呢！以后我就不敢保證你再有這份工作了？

　　老李：讓我再考慮考慮。

　　電話里聲音：那行，最多給你兩天時間考慮。等你電話?。课覓炝?？

　　(老李放下電話機，一副復雜，無奈的神情)

　　老李：(自言自語地)時代變了，我們落伍了，怕是跟不上趟嘍!變了，變了，一切似乎都在變，改革的浪潮席卷大地，我們是到了該換位的時候了。新事物，新觀念，新思想，一切都是新的，一個嶄新的時代已經朝我們走來---

　　(老李陷入沉思。悠揚的音樂起---)

　　(老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身不由已地拿起了電話機。)

　　(追光聚焦在老李身上。)

　　(光點形成老李的大特寫。)

　　(幕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