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羨林在自傳中寫道:“我這一生是翻譯與創(chuàng)作并舉,語言、歷史與文藝理論齊抓,對比較文學、民間文學等等也有濃厚的興趣,是一個典型的地地道道的"雜家"。”他還多次公開表示拒絕“國學大師”“國寶”等稱號。下面是小編收集他的精選散文《年》,歡迎大家閱讀!
年,像淡煙,又像遠山的晴嵐。我們握不著,也看不到。當它走來的時候,只在我們的心頭輕輕地—拂,我們就知道:年來了。但是究竟什么是年呢?卻沒有人能說得清了。
當我們沿著一條大路走著的時候,遙望前路茫茫,花樣似乎很多。但是,及至走上前去,身臨切近,卻正如向水里撲自己的影子,捉到的只有空虛。更遙望前路,仍然渺茫得很。這時,我們往往要回頭看看的。其實,回頭看,隨時都可以。但是我們卻不。最常引起我們回頭看的,是當我們走到一個路上的界石的時候。說界石,實在沒有什么石。只不過在我們心上有那么一點痕。痕跡自然很虛縹。所以不易說。但倘若不管易說不易說,說了出來的話,就是年。
說出來了,這年,仍然很虛縹。也許因為這—說,變得更虛縹。但這卻是沒有辦法的事了。我前面不是說我們要回頭看嗎?就先說我們回頭看到的罷。─—我們究竟看到些什么呢?灰蒙的一片,仿佛白云,又仿佛輕霧,朦朧成一團。里面浮動著種種的面影,各樣的彩色*。這似乎真有花樣了。但仔細看來,卻又不然。仍然是平板單調。就譬如從最近的界石看回去罷。先看到白皚皚的雪凝結在杈椏著刺著灰的天空的樹枝上。再往前,又看到澄碧的長天下流泛著的蕭瑟冷寂的黃霧。再往前,蒼郁欲滴的濃碧鋪在雨后的林里,鋪在山頭。烈陽閃著金光。更往前,到處閃動著火焰般的花的紅影。中間點綴著亮的白天,暗的黑夜。在白天里,我們拼命填滿了肚皮。在黑夜里,我們挺在床上裂開大嘴打呼。就這樣,白天接著黑夜,黑夜接著白天;一明一暗地滾下去,像玉盤上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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