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平凹:一個農民的書寫
舒晉瑜
“我就這樣做一輩子農民嗎?”在自家泥樓子上的14歲少年賈平凹發狠說。他細細的脖子上頂著一個大腦袋,腦袋的當旋上有一撮毛兒高高翹起。
他的夢想是上大學。可是“文革”改變了命運,中學畢業后當了農民,下地卻連正經農活都干不來。他發誓要離開,剝掉這個“農民皮”。1971年,偶然的機會,他上了西北大學。
他以為結束了自己的農民生涯,滿懷著從此踏入幸福之門的心情到陌生的城市去。可是,20年后他才明白,憂傷和煩惱在離開的那一瞬間就開始了。
在賈平凹30余年的創作歷程中,幾乎所有重要的創作素材都來自他的家鄉陜西省商洛市丹鳳縣棣花村。從《浮躁》、《土門》、《高老莊》,到《懷念狼》、《秦腔》、《高興》,從土地承包改革到市場經濟對農村的沖擊……他的筆下有對故鄉的無比依戀和懷念,也有對人離開土地之后怎么辦的迷茫和追問,更有面對商業化浪潮沖擊下人性異化扭曲時充滿批判的矛盾心情。“作為一個作家,沒有更大的能力幫助他們,也想不出解決辦法,我只能寫作,把我看到的、想到的、迷茫的東西寫出來。”賈平凹說。
他對家鄉的感情越來越復雜。在他的心里,故鄉因父母的存在而存在。那時,賈平凹經常回去,愿意早早看到迎在半路的父親,愿意聽熟悉的那一聲“平回來了!”可是現在的家鄉對他而言,越來越是一個“概念”。故鄉所呈現的形態對他而言,越來越陌生。“像是有了疤的蘋果,腐爛,如一泡膿水,或許它會淤地里生了荷花,愈開愈艷,卻不再屬于我。”他清醒地發現,自己所熟悉的農村在一步步消失,農村的文化傳統在漸漸淡出。他不知是該歌頌還是去批判。他能做的,是用《秦腔》為故鄉的過去樹一座紀念的碑子,借主人公夏風,他似乎有意識地譴責自己離開土地后精神上的背叛,也記錄了鄉村變化中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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