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不用小編多加介紹了吧?下面帶大家看看兩篇豆瓣文藝青年們的書評。
春風十里,不如你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曾經羞于承認自己愛慕過你。
讀書時在外面兼職,辦公室里,有一個很“娘炮”的男同事,說起話來捏著嗓子,走起路來風擺弱柳,人送外號“賈寶玉”。開始還只是背地里叫叫,后來發展到,只要該男同事一出現,眾女就會用甜得發膩的聲音叫他:“寶哥哥!”他倒是無所謂,“哎”的一聲應得云淡風輕,我聽在耳里,暗自捏起了一只小拳頭,心里有個聲音呼之欲出:寶哥哥,他也配!
寶哥哥,曾經是這世上最溫柔可親的名字。在八十年代,一部電視劇《紅樓夢》紅遍街頭巷尾,讓這個名字從才子佳人的案頭書中,走入了尋常百姓家。
初次見到這個名字的主人,我還只有七歲。那時鄰居家有一臺十四英寸黑白電視機,屏幕小小的,信號不太穩定時動不動就是滿屏的雪花,就是在這臺電視機中,我見到了你,還有林妹妹。在電視里,林妹妹老是和你慪氣,動不動撂下你就走,你追在她身后,一疊聲地直喚:“好妹妹,好妹妹,可別氣壞了身子。”
我那時太小,不懂林妹妹為何這般愛賭氣,所以不喜歡她,認為她太小心眼了。但我還是愛看她和你生氣的場景,只為了聽那一句句“好妹妹”,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將妹妹叫得如此好聽,那樣溫柔的聲音,就算心腸再硬的人聽了心里也會變得軟綿綿的吧。難怪你再三惹林妹妹生氣,她還是放不下你。
偶爾你們也不吵架,有一次,桃花開得正好的時候,你坐在桃花樹下的大石頭上讀書,這時林妹妹荷著花鋤過來了,伴著你肩并肩坐下,一同默默地低頭讀書。春風吹得落英繽紛,桃花簌簌地落了你們一身,你們的腳下,是流水潺潺。電視機本來是黑白的,那一瞬間,我眼中的世界卻忽然鮮活起來,流水是淡綠色的,桃花是粉紅色的,你身上的蟒袍,是大紅色的。
在沒有懂得什么叫做纏綿之前,我早已經領略過纏綿的滋味,從你和林妹妹的故事。
七歲的我連“賈”字都不會寫,只會翻來覆去在舊臺歷上寫 “假寶玉”三個字,惹得姑姑姑父一頓嗤笑。姑父問我是不是以后長大要嫁賈寶玉這樣的男人,我斬釘截鐵地回答說是的。我還只有七歲,已經明白自己喜歡什么樣的男人,他會和你一樣笑容永遠溫熙、聲音永遠溫和,我生氣的時候,他會飽含柔情地叫我一千句“好妹妹”。
后來讀了《紅樓夢》的原著,我確定了你身上的衣服是大紅色的,確定了你對林妹妹是一條心,確定了你如我想像中一樣完美。不,還要完美。領略過你的柔情的人,不僅僅只有林妹妹,還包括大觀園中眾多的姐姐妹妹。知道襲人愛吃豆腐皮的包子,你就巴巴地為她留著。晴雯冬夜里穿著小衣起床,你忙不迭地為她暖手。
你的溫柔純粹出于天性,即使是對素不相識的女孩子,你也毫不吝惜這份柔情。看著齡官在那畫“薔”字,你一片好心去提醒人家,卻渾忘了自己也在淋雨。劉姥姥信口開河胡謅了一個什么穿紅衫子的姑娘,你就信以為真,大老遠地想去一瞻芳華。你有一種刻在骨子里的優雅,即使是在鬧哄哄亂糟糟的酒宴上,你脫口唱出的竟然是《紅豆曲》那樣精致傷感的曲子。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珍貴,在大多數人眼中,你只不過是一塊無材補天的頑石。你為姐妹們操盡了心,姐妹們卻笑你“無事忙”。幸好還有林妹妹懂你,所以只有她能和你共讀《西廂》,只有她從不勸你熱心功名。我相信黛玉臨終之際并無遺恨,被你那樣精美地愛過,這一生又怎稱得上遺憾。
成年后我喜歡的每個男人都像你,不管是張國榮還是段譽。我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和我一樣,渴望被精美地愛著。我以為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溫柔是男人最重要的特質。后來我才發現,世界已經變了,變得如此強硬如此冷酷容不下半點柔情,姑娘們愛硬漢愛浪子愛小開唯獨不愛俠骨柔腸了,這樣的年代,難怪你要被人棄之如敝屣,“賈寶玉”三個字甚至被誤讀成娘娘腔。
我一度也曾羞于提及自己深愛過你,這是一個盛產鏗鏘玫瑰的時代,連女人都修煉成了百煉鋼,我又如何能夠毫不臉紅地承認自己只愛繞指柔?于是,我像個男人一樣投奔于職場,像個男人一樣蠅營狗茍狼奔豖突。我以為自己已經修煉得銅皮鐵骨,可是,當我坐公交被五大三粗的硬漢們擠成一張紙時,當我工作上出了差錯被男上司訓斥得像一條狗時,當我和老公吵了架默默在床頭抹眼淚時,我是多么懷念你。
我已經長大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幻想著能嫁給你一樣的男人,但是我多么渴望,遇見的男人們能或多或少地保留著你身上的溫柔。也許他們也有溫柔的時分,在情人面前,在熱戀尚未冷卻時,他們誰都比不上你,你的溫柔與生俱來,從不更改。
世上已無寶哥哥。
如今遍地都是賈璉、焦大,卻再也容不下一個優雅精致的靈魂。你這樣的男子,注定只能生長在溫柔富貴鄉里。紅樓選秀里不乏俊俏男兒,但只是空得一副好皮囊,沒有人能演出你與生俱來的溫柔。
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縱然是春風十里,都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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