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離開我們已有二十余年。 父親建在的前五年，我買下了村辦加工廠的房子，我的一家四口人住進了加工廠。小弟就在父親逝世的前一年搬出了老屋，新蓋了房子。老大很早去女方落戶了，老三一家早去了二汽。父親病重期間，只有媽媽在身邊照料，我和小弟每天晚上輪流去看望父親。

　　這年的農歷五月的一天晚上，當我們吃完晚飯，準備飯后去看望父親，妻子在洗碗，我還在洗澡，堂弟來到我家，告訴我，父親暈過去了，要我快去通知小弟。因我家離小弟家不到兩百米，我要妻子去屋外喊小弟快去父親家，父親不行了。 我洗完澡，小弟來到我家，兩家八口人一道去父親家，我走在最前面，當來到父親家的屋后的水竹林時，我突然看到了我的父親的模糊的身影，站在水竹林旁邊，當我要喊父親時，父親的身影突然不見了。

　　我們進了屋，來到父親的床前，輕聲叫喊著父親，可父親一點反應也沒有，我摸父親手上的動脈，發現脈搏很微弱。我們喊叫了一會兒，父親蘇醒了。

　　父親蘇醒了，看見了我們，便告訴我們：“你們別在這里守夜，我今晚死不了，沒事。晚上，我被閻王爺派來的鬼兵抓走了，我在閻王爺的面前求情，眼下正是小考復習的攻堅階段，如果我死了，老二就得在家守孝幾天，這不行的。還有，眼下天氣熱，對存放尸體極不利，我還想吃當年的新米飯，就在剛才，我從閻王哪兒回來的。請求閻王爺恩準我在中秋節前，去找閻王爺報到。那時老二要放兩天假，不誤老二上課的時間。誰知閻王爺同意了，就在剛才，放我回家了。”

　　我說父親是在做夢，別信夢了，好好地活著。 當晚，我們全回家了，因為我們都有事，不能呆在父親家。轉眼到了農歷八月，母親留意父親的夢話，當我們小組有一農戶收割當年的水稻，母親就去借了一升米，給父親做了大米飯，當時父親說：“我遲到了當年的新米飯，死了沒有遺憾。我現在擔心閻王爺說話不算數，如果提前或推遲要我去閻王殿報到，老二現在又教畢業班，要耽誤幾天上課的時間，那就壞事了。”

　　農歷八月十三的上午，我正在教室上課，妻子來到學校，、找到我說：“父親不行了，說要見你，你安排一下，快回家。”我安排好中秋節放假要完成的作業，然后回家。

　　我進屋后，來到父親的床前，我問他是否好點，他吃力的說：“閻王爺很講理，今天要我去閻王殿報到，以后沒有辦法見面了。吉兒，我死后，最好在后天送我上山，不要等你的大弟弟從十堰回家，在送我上山，那樣，我的尸體最少要在家里停放七天之外，那你就要耽誤四天上課時間，還要多花費很多錢的。” 我一邊聽父親的臨終的言語，一邊撫摸父親手腕上的動脈，非常微弱，幾乎感覺不到有脈搏跳動。我真的沒有想到老父親在臨死時，還在為我著想，此時，我的咽喉中好像有什么東西卡住似的，難受。

　　“吉兒，我死后，你不要大操大辦喪事，你的小弟弟去年新建了房子，手頭緊，你雖然買下了加工廠的房子，我知道你將來要建樓房，也要錢的。你的大弟弟雖然是拿工資的，錢不在他的手上，掌管財經大權的是他的妻子，她不會出很多的錢辦喪事的。你要當家立斷，送我上山宜早不宜遲。”

　　父親說完，用失神的眼光看著我，我點了一下頭，他安詳的閉上了眼睛。 父親逝世后，小弟出門做小買賣才回家。 家族的人趕到了我家，我的遠方爺爺問我咋安排父親的喪事，我將父親的臨終的話告訴了他，他說有些家長得知我的父親逝世，就怕在家多停放幾天，最好盡早將老人送上山。我說請道士看日子，最好是后天，日子不錯。

　　道士選擇的日子就是中秋節的這天，如果要推遲的話，要在七天后才能安葬我的父親，時間太長，因為家族的人都要忙著收割水稻，哪有時間在我家幫忙料理客人？只是我的良心有點過不去，在中秋節這天，將辛苦一輩子，將我們兄弟妹五人養大成人的父親送上山，決定中秋節作為安葬的日子。 父親逝世后，我安排人去縣城給大弟弟發電報，告知父親病逝，讓他速回家，沒有告知父親安葬的日子，因為當時還不知道士選擇的日子，我以為大弟弟一接到電報就會趕回家。

　　中秋節的傍晚，父親已經入土為安了，道士的事情也已經結束了。正在吃晚飯時，大弟弟一家三人才回家。

　　大弟弟一回家，就劈頭蓋臉指責我：為什么不讓父親在家多呆幾天？說是去父親最疼愛我，父親死后，就急著將父親送上山，為什么不讓他看上一眼？ “你接到電報為什么不急著趕回家？從十堰回家只坐一天的車，又為什么到現在才回家？你是怕回家磕頭吧？你要父親在家多呆幾天，你是在找借口，因為你知道眼下正是農忙季節，誰家沒有事？有誰有時間來我家料理客人？你這是故意找事的！” 大弟弟被我的幾句質問，問得啞口無言。

　　父親的喪事費近2000元，家族的人說讓大弟弟出一半，我和小弟公出一半，我的大弟媳堅決不同意，除了已故的大哥之外，兄弟三人，平均分配，我和小弟同意費用平均分。如果我讓我的父親在家多呆幾天，費用就要翻幾倍，我和小弟弟就要多出1000多元錢。

　　分完賬后，我借用父親臨終前說過“閻王爺也講理。”的話，如果閻王爺不講理，要在農歷五月抓走我的父親，按當時父親逝世的日子推算，要在八天后才能安葬，喪失費就不是一筆小數目。那我的畢業班的學生就要遭殃，要耽誤幾天寶貴的復習時間。當年這個畢業班的四科成績，在全鄉九個畢業班排名兩個第一兩個第二，我從內心感激我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