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大學以后,我就選擇了在北京工作,和很多北漂的人想的一樣,在大城市可能機遇會多一點,可這里競爭也多,每天都有很多在北京生活不下去的人,離開這座城市返回自己的家鄉。
認識肖楠是在后海,他每天都在那里拿著一把吉他彈唱著自己的夢想。在后海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這種在酒吧里或者在街邊,拿著一把吉他追逐夢想的青年,見得多了大家也就習慣了。可肖楠不一樣,他有一個特點,每天都是八點鐘去,到那里吉他音響都擺好之后,會在音響上插上一支香才開始唱歌,等到香燒完了之后,背著吉他拉著音響,走人。不管當時圍著他的有多少人,也不管刮風下雨,每天都會來這個地方唱上一炷香。
漸漸地知道他的人就多了,大家都叫他香哥,每次都有會有人說話,他也不回答,就一直唱自己的歌,唱完就走。
碰巧那天在后海和朋友喝完酒,他們還要再去夜店喝一次,我是那種比較內向的人,像這樣的地方我是不愿意去的。告別了朋友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正好肖楠一炷香燒完坐在馬路邊上收拾東西,我看了看他沒有說話,便走了過去。
“你身上有煙么”他突然開口了,這讓我感到很驚訝,雖然沒有見過他,但常聽朋友說起他,他從不跟別人說話,現在突然跟我聊天,竟然讓我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他的聲音很沙啞,但很耐聽。
“有,有”我從兜里掏出了煙和火遞了給他。他點了一根又在吉他上別了一根,就把煙和火扔了回來。
“謝謝,怎么,你不抽么?”
“我不會抽煙,但是出來工作,有時候沒有煙會很難說上話,所以我經常在身上備一盒”
“呵,不會抽煙,剛來北京的時候我也不會,可現在每天不抽上幾根心里很不是滋味”
又聊了幾句,他就背上吉他拉著音響走了。從那天開始,一有時間就會去他那聽上幾首,每次去他都會跟我要一根煙,說兩句話,等煙抽完了他也就走了。慢慢地我也知道了他這幾年在北京發生的故事,在北京遇見的人。
五年前,他一個人背著吉他來到了北京為了夢想打拼,一開始他也像其他的流浪歌手一樣,每天在后海一唱就是幾個小時,那時的他嗓子也不像現在這樣沙啞,而是很有磁性的聲音。在后海唱了一年多還是沒有什么起色,自己卻離夢想越來越遠,當時他已經想放棄了,可是就在他要走的時候一個女孩子進入了他的世界。
那個女孩子每天都來聽他唱歌,一聽就是幾個小時,每天他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那里等著,他唱完歌走了之后她才走,每次肖楠跟他說話,問她問什么每天都來聽自己唱歌,女孩子也不說話,只是在那里笑。后來肖楠通過女孩子的朋友才知道,這個女孩子名字叫七七,患有很嚴重的抑郁癥,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說過話了,希望肖楠可以幫幫她。
從那天開始,每次肖楠唱完之后都會走過去跟她說會兒話。她也不回答就一直認認真真地聽著。時間長了,肖楠喜歡上了跟她說話,但不是那種喜歡,只是單純的說說話,因為她不會反駁,不會嘲笑,跟她說什么她聽的都很仔細,肖楠總是跟她說說自己的經歷,自己的煩惱和對未來的憧憬,他并不喜歡上七七,也不能喜歡七七。不是因為七七患有抑郁癥,而是自己老家還有一個未婚妻,自己過幾個月就要回老家結婚了,但是他還沒有跟七七說,因為他不知道怎么跟七七說,他知道七七喜歡自己,而且近些日子七七的抑郁癥也好了一點,他想先不告訴七七,等到時候再說。
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一轉眼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在這三個多月里七七的病情有了很大好轉,依然是每天來聽肖楠唱歌,但現在情緒不再低沉,也會跟周圍一起聽歌的人交流。周圍的人都說他倆很配,可七七總是臉紅著說他是我哥。
分別來的很快,那天晚上聽完了肖楠回去的原因之后,七七愣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哥,我能抱抱你么,我冷。肖楠點了點頭,七七抱了上來,臉貼在肖楠的胸膛上,眼淚不停往下流
連肖楠的衣服都浸濕了,他倆就這樣在馬路上坐了一夜,第二天下午肖楠還是坐上了回去的火車,可能從此再也不回來了
肖楠以為和七七從此就斷了,不會再有消息了,可在他婚禮的那天肖楠接到了七七打來的電話,接通之后好半天七七那邊才開口,但也就說了一句話就掛了:祝你們倆一生幸福。
第二天上午肖楠接到了七七朋友的電話,七七在家中自殺了,家里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在她的桌子上留著一封遺書。這個消息好像霹靂一般,肖楠想到過七七可能會傷心,可能會沉悶一陣子,可沒想道七七會選擇了這條路
那天下午肖楠和妻子就坐飛機從云南來到了北京,來見七七最后一面??戳诉z書之后肖楠覺得是自己害死了七七,他和妻子回到云南沒幾天,他自己就背上吉他又來到了北京,又來到了后海,那個曾經自己唱歌的地方,他每次唱歌都會點一炷香,好像那樣七七就能聽見一樣。他也學會了抽煙,每次唱完歌都會去酒吧喝酒,可能醉了就會好一點吧。他的嗓子也就是這段時間變得沙啞,滿是滄桑。
肖楠對我說如果當初自己不來北京,不在后海唱歌。可能也不會遇見七七,也不會辜負了一個姑娘,也不會害了一個年輕的生命。我沒有他那樣的遭遇,也無法體會他現在的心情,只能安慰他,這不是他的錯,至少他讓七七在生命的最后有了一段開心的記憶。我試著問肖楠,七七的遺書上寫的是什么,他卻搖搖頭沒有說話,可能是喝醉了吧,也可能不想告訴別人這最后一絲念想。
那天聽肖楠講過他的經歷之后,我便出差去了上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去,也沒有再跟肖楠聯系,就在我回北京的第二天,他給我打來了電話,想再和我喝一次酒,因為他明天就要回老家了,理想是理想,回憶是回憶,可人還得向前走。晚上在酒吧里他跟我說了很多,說家人,說遭遇,說心情,說未來,我隨聲應和著,聽著他在那里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沒有平時的沉穩,但多了一份深情。
第二天我把他送到機場,他除了跟我道別之外還給了我一個盒子,是七七的遺書,說回去之后就要重新開始了,有些東西就留在北京吧。
打開盒子,是一張因為淚漬已經泛黃的紙,沒有太多的字。我把盒子埋在了后海,畢竟那是記憶開始的地方,也該由那結束。只是那紙上短短的幾行字,卻讓我現在還記得:
我一直在一間沒有陽光的房子里
那么多人經過
沒有一個人打開一扇窗
讓我感受一絲光明
直到我遇見了他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悲傷
因為他為我推開了門
卻帶走了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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