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六爺去世的消息,是在他入葬后四天的事;母親打電話告訴我的,也許她也認為六爺和我是沒有什么關系的,只是一個普通的鄰居老頭;可是她不知道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悲傷的,比我四年前聽到六娘去世的消息還要悲傷,因為前幾天我才看過他才和他說過話,這個看著我長大的老人就這樣永遠離開我啦。
六爺六娘是我隔壁的鄰居,自打我能記事起他們就白發蒼蒼的,我也不知道他們具體的年齡,但我知道他們的晚年并不幸福,還有點凄涼,也許一生都是憂傷的。六娘的一生更是可悲,六爺的一生是可笑。這都不是他們的錯,是上天的錯,錯誤的安排這樣一對人走過了匆忙的一生。六爺六娘沒有親生的孩子,收養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兒子很有出息,做了我們鎮上小學的校長,還有一個不錯的孫子,前不久又填了曾孫,可以說是喜事連連的;你想一對沒有孩子的夫妻怎么可能不疼愛收養的孩子,況且這個男孩還是他的親侄子。六爺一生是錯誤的,他太偏愛兒子了,忽略了女兒的想法,直到六娘去世了他才明白,最疼父母的還是女兒。因為沒有生育,六娘的一生都是那么的低調,我出來沒有看到她生過氣,對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很好,對六爺更是服服帖帖,也許她覺得沒有孩子是對丈夫最大的虧欠,所以一生都是卑微的。
我喜歡六娘,一點不喜歡六爺;六娘會給我些糖果吃,把我當孫子一樣看待,六爺不是,他分得很清楚,對外人很是不友好。六娘是一個勤快人,常常圍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圍裙,背著一個背篼上山找柴,把家里打掃的干干凈凈的,做好飯菜等著六爺回來吃;六爺經常是圍著一條白布,也圍著一個帆布圍裙,在村里到處走走,一天也沒什么事情。六爺有時候對六娘發脾氣,但是六娘一點不發火,只是默默的聽著,卻也不放下手邊的活。到了04年六娘病了,開始的時候是她的手抖得很厲害,后來就癱瘓了,不能走動,也不能拿東西,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當然六爺也擔起了照顧六娘的責任,開始六爺還是很盡責的,畢竟是六娘服侍了他幾十年了。05年我要遠赴北方上學了,很是舍不得六娘,我去看她了,坐在椅子上,墊著厚厚的棉絮,前面放了一條長板凳,防止她摔倒,而且她有時候還可以借助板凳走幾下。六娘瘦了,臉色煞白煞白的,眼睛深深的凹陷進去了;但她還很清醒,叫我好好上學,還要給我她的私房錢,我經常給她夾些吃的去,我也告訴媽媽要經常去看看她;六爺是在家呆不住的,常常六娘一個人在家,媽媽說好幾次,她都摔倒在地上爬不起來,只有等到有人看到她時,才把她抱起來。我想一個老人活到這個份上很艱難,一生患難的丈夫也不能時刻守護在身邊,哪怕是說說話也好啊。兒子更是不周末回來,只是托人捎點錢回來,孫子在外地工作,有時候打個電話回來就不錯了。留給六娘的是外面那個小小的天,是面前這條亙古的板凳,還有無限的人生回憶。
06年我大學第一次回家,帶了些東北的小米和人生,給媽媽帶了一份,也給六娘帶了一份;她望著我流淚,我理解一個老人這個時候的心情,拉著六娘的手,就和當年她拉著我的小手一樣的親切;我很感激這個老人的,給予了我一種人生的關懷(因為我爺爺奶奶去世的早)。快要離開的那段時間,我天天去看望她,陪她說說話,是我唯一能做的;我也知道下次回來還能不能見到我的六娘還是一個未知數。六娘想靜靜的結束她的人生,也許生對于她已經是一種痛苦;我親耳聽到六爺很狠毒的罵六娘,又一次我看到六娘趴在地上,滿嘴的泥土,額頭上獻血直流,六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想如果再晚一點沒有人看到六娘她很可能就再也起不來啦。六娘這輩子過得很難,真的很難,她曾經有個輕生的念頭,她知道的想法;只有她離開了,六爺才可能搬到鎮上和兒子一起住,六爺是喜歡哪一樣的,所以他很渴望六娘的離開;自從六娘病了,她兒子就更少回來了,女兒倒是常回來看看,幫著收拾收拾衛生。
離開家里不久,就收到六娘去世的消息,我當時覺得奇怪,走的時候她還說胃口很好,還吃了好多東西,難到真的是回光返照的假象。我也不知道六娘是懷著一種什么心情離去。希望她在另一個世界能找到幸福;可惜的是,失去了六娘的六爺并沒有如愿的被兒子接到鎮上,而是留下了他一個人看著幾十間空蕩蕩的房子,兒子說等你動不了了就接你去鎮上。六爺的心愿直到他離開人世都沒有達成,當他明白去鎮上住成了一個破滅的夢時,他就覺得活著也許是一種痛苦了,慢慢的變得糊涂了,害怕別人加害他,說話也不是那么正常;可是我們一個大大的四合院,現在只剩下我爸爸媽媽和他了,以前對我們不是很好的六爺現在也懂得遠親不如近鄰的道理啦。我也時常告訴爸爸媽媽要對他好,照顧他,一個老人活到這個份上不容易。
六爺的生活很單調乏味,對于他只是在默默的等待那一天的到來,兒子沒有再提接他到鎮上的話,倒是找了好幾家養老院;他明白去養老院才是他最后的歸屬,所以他極力的反抗著,可是又是那么的無力。直到最后他還告訴爸爸,說他這輩子很對不起我們一家,而且他死也不去養老院,叫爸爸如果早上很晚都沒見他開門,就過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到后來他索性不關門了,叫我們經常過去看看他。前不久我回家過端午節,還叫他來吃飯,他還執意送了一包糖,但是他的胃口遠不如以前了,看到他倦怠的身子,我想這是一個老人最后的掙扎;臨走時他還和我說了幾句話,是感嘆人生的。沒多久接到母親電話,說六爺去世了;是死在醫院的,兒子強行把他送到鄰鎮的一個養老院,只住了一個晚上,就暴病,送往醫院的途中去世了。我們都沒有見到老人最后一面,也許他是帶著一種悲傷的心情離去的;他后悔沒有對六娘好,后悔自己的自私害了六娘,最后自己也沒能如愿,而是更加孤獨的度過了四年。只有這四年他才明白其實這個世界上只有六娘對他是最好的,可惜已經太晚了……
一個人的夙愿,兩個人的悲哀。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gushihui/869193.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