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香翠與傅二河在文家村西北崗坑離別后,在文家村又苦苦熬了兩年,生下的兒子苦娃也已一歲多了。這兩年,由于傅二河經(jīng)常在外漂拍,兩人幾乎沒有見面的機會,直到日本投降的第二年,為了追求與二河親近,聲稱非寨里村不去,遂多次托人在寨里村找媒茬,終于找到了一個她認為可以改嫁的男人——傅洋喜。
傅洋喜家住寨里村南拐東城墻根兒,與傅二河家隔路相望。洋喜為人忠厚老實,又有較厚的家底兒,還有一個頗為像樣的臨街門面房,開了一個飯鋪,炸些麻花,還算紅火。這個人有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弱點,就是膽小怕事,在村里稍有些頭臉的人面前,都是畢恭畢敬,唯唯諾諾。幾個月前,其原配妻子突然患病去世,又沒有留下一男半女,家里正缺人手,正在找人說媒,隨即有媒婆從中撮合,兩廂情愿,不幾天就確定了娶親的日子——三月初八。
佟香翠的公公文小幅,自從有了苦娃這個孫子之后,對香翠愈加好起來,他和妻子兩口一天到晚圍著香翠轉(zhuǎn),給她好吃好喝,買好衣服,哄她高興,盼望她在文家多呆一些年頭,把孫子撫養(yǎng)大一些。如今孫子一歲多了,香翠提出改嫁,小福也無話可說,反而對香翠好上加好,答應(yīng)把香翠當閨女出嫁,約定她出嫁以后,要經(jīng)常回來走走,看看苦娃,香翠都一一答應(yīng)。
娶親這天,已經(jīng)嫁到寨里村的孟春自薦當了娶女客。那時鄉(xiāng)間有一個習俗,婆家上門娶親時,要有一個長相、脾性都能拿得出手,年齡相當又會說話的媳婦親自迎娶,俗稱娶女客。這個郭春,在娘家當姑娘時,因與文家村村連村、地連畔,就已經(jīng)認識,孟春還經(jīng)常“佟姐、佟姐”的叫著。現(xiàn)在香翠又嫁到同村,自然歡喜不盡,自打頭幾天她就上門幫助洋喜張羅了。還有傅二河,由于有更深一層的關(guān)系,又住在對門,自然早就上門幫忙了,從采購東西到招待客人,他全包了。
香翠是一個會打扮又耐打扮的女人。改嫁前一天,她想著第二天就要見到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傅二河了,興奮地一夜未睡。第二天起床后,就著手精心打扮,細白的臉蛋薄施朱粉,烏黑的秀發(fā)插上幾朵紅梅,身著紅衫綠裙,儼然一絕世佳人。當娶親的騾馬車停在文家門前時,孟春親自攙扶香翠上車,不禁趴到香翠耳前嬉笑著說:“佟姐打扮成了仙女,把妹妹比成了丑媳婦了。”香翠說:“可別再打趣我了,姐姐的苦你還不知道嗎?哪像你有那樣福,嫁給了遠近聞名的傅海松,他可是十里八鄉(xiāng)多少姑娘做夢都想要的人啊!”孟春聽了狠狠在香翠肩上捅了一捶:“佟姐,你挖苦人!”
娶親的花車回到村里,傅洋喜門前的街道上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香翠披著紅蓋頭被孟春攙扶著下了車,那一身紅衫綠裙的艷妝和苗條婀娜的身材,已讓人驚煞不已。有幾個年輕人大聲說:“都說是個大美人,露露臉唄!”一個青年竟忽地跑到跟前,猛地揭下紅蓋頭,那種村里人從未見過的美艷,迎著初春的陽光,顯得光彩照人,看熱鬧的人,有嘖嘖贊賞,有的竟睜大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就像傻了一般。孟春立即把這個青年訓(xùn)斥了一頓,又把蓋頭蓋上。接著就在洋喜家的院子里拜了天地。洋喜這個長相一般的中年人,在香翠靚麗身影的對比下,竟是猥猥瑣瑣,很不匹配。連老實巴交的傅倫有也說:“洋喜洋喜啊!你個飯鋪小掌柜可是一步登天,把天上的七仙女娶過來啦!”洋喜哈哈一笑說:“我這是傻人有傻福,碰上啦!”
可是“七仙女”給他帶來的并不是福氣。
就在洋喜娶親時看熱鬧的人群中,站著一個身著藍衫、佩著馬褂的高大中年男子,就是早就對佟香翠垂涎三尺的傅銀昌。他當時站在一個高高的糞堆上,看到香翠被揭開蓋頭的那一瞬間,頭腦轟的一聲,就像喝醉了酒,身子忽地飄向了云端。前兩年就聽說文家村有一個寡婦,美貌過人,百里挑一,他特地讓部下前去查看,果然傳言不虛。從那時起,他就想霸為己有,可是因文家村歸黃崗鄉(xiāng)管轄,懼怕那里的鄉(xiāng)長出面干預(yù),才沒有下手。今日一見,這香翠的美貌比傳說還過十分,他那久蓄的占有欲開始極度膨脹起來。當晚他就叫來傅章和兩個部下商議,看怎樣才能把香翠弄到手。銀章鬼點子多,腦子一轉(zhuǎn)計上心來,一個綁架成奸的方案開始實施了。
就在香翠過門的第十天,是沙王鄉(xiāng)一年一度的三月十八裴度廟廟會,周圍十里八村的農(nóng)民都會放下農(nóng)活前來趕會,一來是買些農(nóng)具和生活用品,二來看劇團演戲。一般有兩臺戲,一臺是西店村的越調(diào),一臺是大傅村的豫東梆子。香翠本就是愛熱鬧之人,這天早早就知會孟春和自己一塊去。香翠依然像過門那天一樣,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廟會擁擠的人群中極為顯眼。他倆兒在洋布攤前買了幾尺花布,又在小吃攤前吃了一碗綠豆丸子,就站在豫東梆子戲臺下看戲。戲臺上演的是《打漁殺家》,看到花花公子盧世寬打死漁翁,欲強暴胡鳳蓮時,孟春破口大罵:“該死該死!”香翠說:“別急別急,后面有公子田玉川上場,會替鳳蓮報仇的。”
話音未落,忽聽后面吵吵嚷嚷,有人“讓開讓開,抓小偷啦”地喊著。孟春、香翠回頭看,只見兩個蒙面大漢直奔而來,架起香翠就走。孟春拉著香翠不放,大喊:“你們誣陷好人,快放手!”一個大漢一腳把孟春踢倒,說了一聲:“少管閑事!”竟將香翠捆綁,共乘兩匹大馬直向東邊的水寨村方向奔去。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gushihui/831822.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