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太陽

　　四大天神討論了很長時間，最后還是無法決定這個太陽究竟應該是什么顏色。太陽應該是藍的，紅的，還是黑的呢?四大天神對此都一無所知，因此他們決定每個人自己先造一個太陽試試看。

　　第一個出來試驗的是水神特拉勞克，他住在南方，是專門掌管雨水的天神。他用水造了一個藍色的太陽，于是發(fā)生了下邊的事情：雨水開始下起來，而且連綿不斷地下著，整個世界成為一片汪洋大海，可是傾盆大雨還是不住地下著。過了一些時間，洪水不停地上漲，把太陽本身也淹沒了。在可怕的洪水泛濫時，只有魚類僥幸地活了下來。

　　第二個出來試驗的是火神埃格吉普·托塔克，他住在西方。火神看到第一次試驗的結(jié)局，因此他希望造一個人紅的太陽，讓它永遠普照大地。

　　可是埃格吉普·托塔克也犯了一個錯誤。在酷熱的陽光下，大地熊熊地燃燒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火苗，火苗不斷地上升，越升越高，把太陽本身也燒成了灰燼。這一次只有鳥類幸免于死，因為他們及時地飛到別的地方去了。

　　黑暗又籠罩了大地，東方的金神克扎勒高特又造了第三個太陽。這一次一切都很順利，天氣既不太熱，又不下雨，可是過了一些時候，微風四起，起初微風輕輕地吹著，接著就變成了狂暴的旋風，把大地上的一切生靈刮得無影無蹤，最后太陽本身也不知被刮到什么地方去了。

　　這場災難并不能怪罪克扎勒高特，因為北方神特茲卡特利普卡出于嫉妒心把克扎勒高特的太陽趕走以后，放上了他造的太陽，一個黑色的太陽。

　　黑色的光線使大地一片黑暗，世界上出現(xiàn)了無數(shù)只美洲豹。豹子把一切有生命的東西無情地吞吃光了。特茲卡特利普卡高興得哈哈大笑，但是他的命運也和其他三個天神的命運一樣：美洲豹張牙舞爪地撲向黑色的太陽，把它撕得粉碎。

　　黑暗又一次籠罩了大地。四大天神都在考慮今后怎么辦?

　　長期以來，四大天神挖空心思地想造出第五個太陽，一個比前四個都完美無缺的太陽。但是他們對這個問題始終沒有明確的想法，于是他們在托蒂華崗廣場上又召開了一次會議。這一次，他們把大大小小的眾神都請來了，一共有九百九十九個神。

　　這是一次盛大而莊嚴的集會，意見紛紛，最后大家一致贊同這樣一條建議：讓其中的一個天神跳入火中變成太陽，烈焰把他送到天上成為一個熊熊燃燒的圓盤。

　　然而沒有一個天神愿意舍身跳入烈火中，盡管他們不會被真正燒死。

　　最后特茲特卡魯站出來說：

　　“我，情愿把自己的光奉獻給大地，你們將會看到我的陽光是多么燦爛輝煌。”

　　但是幾乎所有的神都說不能把這個任務交給特茲特卡魯，他們向他投來懷疑的目光，那意思好像在說：特茲待卡魯講起話來總是口若懸河，喜歡吹牛。他能信守他的諾言嗎?……為了保險起見，讓另外一個神陪同他一塊去不是更好嗎?  大家都默不作聲，停了一會兒，所有的目光又一齊投向納烏津，他是一個非常靦腆的小神，盡管有時候心里不大高興，可是他對別人總是有求必應。這一次也不例外，他斬釘截鐵地說：

　　“如果大家要我去，我為什么不能跳入烈火中呢?變成太陽會使我感到萬分的榮幸。”

　　眾神看到最棘手的問題已經(jīng)迎刃而解，因此都感到十分高興。他們立刻著手進行準備工作。

　　特茲特卡魯和納烏津用四天的時間進行祈禱和祭祀。特茲特卡魯?shù)募阔I品是豐富多采的百鳥的羽毛、金子、寶石和美麗的紅珊瑚。可憐的納烏津拿出力所能及的普通祭獻品：蘆葦、一把草劍、龍舌蘭的又堅硬又鋒利的葉子，他用自己的鮮血澆灌著龍舌蘭。

　　然后他們倆又在其他神為他們建造的天廟里度過了四天。在這期間，其他的神準備生火。

　　最后的時刻終于來到了，特茲特卡魯從天廟里出來，全身披掛著百鳥的羽毛，而納烏津穿著用草織成的大衣。他們倆一同向火堆走去。

　　火堆旁邊，眾神排成兩行在觀看他們。大家一齊轉(zhuǎn)向特茲特卡魯，高聲對他喊著：“跳，快跳到火堆里!”

　　“特茲特卡魯向前走了四步……，又向前走了八步……，當他最后來到巨大的火堆邊上時，他卻不知羞恥地又轉(zhuǎn)身退回去了。特茲特卡魯跳了三次，但是他的膽怯戰(zhàn)勝了他的勇敢，于是眾神又轉(zhuǎn)向納烏津：“跳，快跳到烈火中!”

　　勇敢的納烏津毫不猶豫地跳進烈火中，巨大的火堆里發(fā)出一陣轟鳴，飛濺的火星就像春天的花朵一樣爛漫……烈火一下子吞沒了納烏津。就在這一剎那間，特茲特卡魯又鼓起了勇氣，他也跟著跳進了熊熊的烈火中。

　　周圍一片寂靜。眾神等了一會兒，終于看見太陽第一次升起來了……他們看見納烏津慢慢地變成一輪紅日——第五個太陽。突然，霞光萬道照亮了整個大地，一輪金色的光環(huán)出現(xiàn)在東方。太陽的光輝越照越亮，不久，太陽升到天上，它那完美無缺的金盤燦爛輝煌，閃閃發(fā)亮的火花光彩奪目。納烏津的普通祭獻品結(jié)出了豐碩的果實。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發(fā)生了一件怪事，眾神看見又出來了第二個太陽，它也開始放射出光芒。

　　“呸!真不害臊!這一定是特茲特卡魯。”眾神氣憤得大聲叫喊起來。

　　“為什么這個膽小鬼的光芒和納烏津的光芒一樣燦爛輝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他只能成為月亮，永遠跟在太陽的后邊……”一個天神把一只兔子扔到特茲特卡魯?shù)念^上，于是他的光亮頓時暗了許多。從那一天起，太陽第一次在天空中照耀，同時也產(chǎn)生了月亮。忙碌完畢之后，眾神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象頌

　　純潔的巨獸，圣象，永恒森林的動物之圣，力的本體，優(yōu)美而勻稱，一個皮革的宇宙。

　　堅固的象牙，柔滑寧靜猶如月亮的肌膚小眼睛用來看，不為給人觀賞，銅號演奏家，通訊的號角，隨身攜帶水管的動物喜歡保持清潔，活動起重機，森林的電話，行動如此安詳搖曳著陳舊的包袱，樹皮一樣的縐袍子，褪落的褲管和小尾巴。

　　別弄錯了。

　　溫柔的森林巨獸不是小丑而是長老，綠光的長老，大地純潔的老祖宗一切繁殖無厭的貪婪，私欲和大多數(shù)毛皮類，雨的種種風土常規(guī)包圍過象的王國，而它用鹽和血默默保衛(wèi)自己的族類。

　　有鱗的獸，蜥蝎獅，山魚，千齒巨人都敗倒了，毀滅了，變成沼澤的綠霉，飼養(yǎng)饞嘴的蒼蠅和狠毒的甲蟲。

　　大象屹立著擺脫了恐懼。

　　幾乎是植物性的，青天上暗沉的高塔，以嫩葉，水和巖的蜜汁哺育后代……

　　貓頌

　　有些動物并不完美，長尾巴，愁眉苦臉，一點一點湊合起來，造出自己的風貌，找到斑紋、儀態(tài)和羽翼。

　　而貓，只有貓長得完美而且尊貴：

　　生來完整無缺，獨來獨往，知道自己要什么。

　　人希望自己是魚和鳥，爬蟲想得到翅膀，狗是投錯主的獅子，工程師要作詩人，蒼蠅跟燕子學習，詩人努力模仿蒼蠅，可是，貓只想做貓，貓是徹頭徹尾的貓，從胡子到尾巴，從預感到活耗子，從黑夜到它金黃的眼。

　　什么都比不上它一體的和諧，月亮沒有花也沒有它那種結(jié)構(gòu)：

　　獨一無二的東西，像太陽或者玉，它的輪廓是彈性的線條，結(jié)實而柔和如船的前舷。

　　它的黃眼睛只有一線縫漏出夜的金幣。

　　啊，沒有子民的小皇帝，沒有領地的征服者，客廳的老虎，情欲屋頂上天生的酋長，你在雨天里要求戀愛的風，你走路的時候，四只纖足躡著地面，嗅著，不肯信任塵世的東西，對于無垢的貓腳，一切都不夠潔凈。

　　啊，屋子里獨立的食肉者，黑夜驕傲的象征，愛睡，敏捷而孤僻深奧的貓，住宅里的秘密警察，無匹的絲絨造的徽章，你的行動絕對不含糊，也許不算神秘，你熟識整個世界，關心最沒有秘密的住戶，也許大家都相信，相信自己是貓的主人，貓的叔伯、伴侶和同事，是自己的貓的門徒或者朋友。

　　我可不。

　　我不相信。

　　我不了解貓。

　　我所知的只限于生活和它的半島，海和沒有數(shù)目的城。

　　植物，遺傳及其變異，算術的乘法和減法，世上的火山漏斗鱷魚虛偽的甲殼，消防員被人漠視的好心，祭司藍色的還原返祖，可是我不會分析貓。

　　我的理智對付不了它的冷淡，它的眼是金黃的數(shù)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