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讀到一個(gè)故事，

　　講一個(gè)磨工和他的兒子；父親已經(jīng)年老，

　　兒子并不很小；要是我記得還對，

　　兒子該有十五歲。

　　就在趕集的日子，

　　爺兒倆去賣掉驢子；為了牲口顯得肥壯，

　　為了容易出售，

　　他們縛住它的腳，

　　抬著在路上走。

　　他們抬著肥大的驢子就像抬著一個(gè)吊燈；誰見了都覺得好笑，

　　誰也要罵：可憐蟲！傻爪！

　　粗胚！蠢才！

　　第一個(gè)人就大笑說：

　　“這搞的是什么鬼把戲，

　　三個(gè)中最笨的笨驢，

　　看來不是驢子自己！”

　　磨工聽到這種諷刺，

　　知道自己干了傻事；解下驢子腳上的繩，

　　讓它自己跨開步子。

　　驢子嘗過抬的味道，

　　放下來就抱怨鳴叫。

　　磨工給它兩鞭子，

　　叫兒子騎著就跑。

　　磨工自己跟在后面，

　　三位商人發(fā)表意見；年老的向孩子大喝：

　　“下來！下來！你這少年！

　　“用不著別人多嘴，

　　你自己應(yīng)該慚愧；年輕人帶老跟班，

　　讓白須的人跑腿！

　　“你自己才應(yīng)該步行，

　　快把驢子讓給老人！”

　　磨工立刻代為回答：

　　“我們照辦是了，

　　先生們！”

　　兒子跨下牲口，

　　父親騎在上頭；三個(gè)少女經(jīng)過，

　　見了停住不走。

　　一個(gè)瞪著眼睛，

　　十分氣憤不平：

　　“這是多么可恥！

　　這樣虐待孩子！

　　“老蠢才一擺一搖，

　　神氣活像主教；小牛般趴在驢背，

　　那么快樂逍遙！”

　　磨工連忙陪笑：

　　“姑娘們請別生氣！

　　不會是小牛了，

　　我已經(jīng)這把年紀(jì)！

　　請繼續(xù)趕路吧，

　　我說的都是真話！”

　　經(jīng)過一連串進(jìn)攻，

　　他再難容忍嘲弄；就叫兒子也上驢子，

　　以為可以太平無事。

　　但是走不到三十步又有人在嘰咕：

　　“這簡直是發(fā)瘋！

　　驢子已經(jīng)無力走動，

　　在他們的身下，

　　這頭牲口遲早送終！

　　“怎么能受這種重壓？對老家畜如此毒辣！

　　事情擺得十分明白，

　　他們只剩驢皮好賣！”

　　磨工叫了一聲“老天！”

　　說“怎么做才沒意見？只有瘋子能這樣想，

　　不過我們再試試看！”

　　爺兒倆都跨下驢背，

　　讓牲口在前面領(lǐng)隊(duì)。

　　又有某君遇見他們，

　　發(fā)揮了另一套議論：

　　“這是不是新的風(fēng)尚，

　　把驢子也來個(gè)解放？磨工自己辛苦趕路，

　　讓那牲口自在踱步！

　　“究竟誰該費(fèi)力勞身？是牲口還是它主人？我勸這驢子的東翁，

　　把牲口送廟里供奉！

　　“寧可磨穿自己鞋底，

　　不愿驢子花些力氣；兩個(gè)傻瓜和那牲口，

　　恰是笨驢三位一體！”

　　磨工這才大大覺悟：

　　“我是笨驢實(shí)在不錯(cuò)！

　　應(yīng)該同意這種挖苦，

　　世上有誰愚蠢似我！

　　“今后不論罵我贊我，

　　不管你們說與不說；我有我的主張辦法，

　　該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就這么做了，

　　倒是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