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美食的故事
(一)美食賺回25億賠款

1815年。根據“十一月條約”。法國必須在三年內,向盟國交付7.5億法郎的賠款。
還有一個條款,要求法國賠償各敵對國居民以個人身,份提出的索賠要求,這些個人索賠經幾個敵對國首腦評估后,大約也有三億多法郎之巨。最后,還有一筆開支需要法國政府承擔。即被敵軍將領征用的物資,被一車廂一車廂地運往邊境。這筆開支總數不下15億法郎。
人們有理由擔心。這么巨額的賠款怎么負擔得起。那些受到損害的人們,看著他們的財物在維維安大街被裝上軍用貨車時。不禁嘆息說:“哎呀,我們所有的錢財都給他們弄到國外了,明年我得為乞討一克朗錢而下跪了。我們全被毀了,淪為乞丐了。企業沒有希望,不可能借到款。我們將面臨饑荒、瘟疫和死亡。”
事實完全不像他們預想的那樣,就連金融專業的學生都很驚訝:賠款償還得很輕松,借貸到的錢款比原來還多。在這次整個超級大清洗中,金融流通指標始終有利于法國一方,換句話說,可以用數學方法計算出,流入法國的錢比流出法國的還要多。
這股力量來自美食。
當英國人和德國人就像野蠻民族那樣蜂擁闖入法國時,他們從沒有見過這么精美的食品,胃口大開。
他們很快就不滿意于法國官方被迫舉辦的正式宴會,他們渴望更優雅的享受,巴黎城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大食堂。在飯店、旅店、酒館、小飯館,在每條街道,都可以看到侵略者在大吃大喝。
他們吃的東西有肉、魚、野味、松露、糕點,最主要的還有水果。他們的酒量與食欲一樣巨大無比,他們經常要消費最昂貴的葡萄酒;他們一心想要體驗一把從未聽說過的享受,不讓他們享受的話,他們就會受不了的。
一般的觀察者,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種無休止的大吃大喝,法國人卻摩拳擦掌地笑道:“瞧,他們被迷住了。政府上午給他們的錢,晚上他們就得加倍還回來。”
那段時間,對于把握住人們味覺偏好的人來說。是個黃金時代。韋里發了大財,阿沙爾打下了發展的基礎,布維耶積累財富開了第三家飯店。敘羅夫人在皇宮中12平方英尺的小飯店,每天都能賣出1.2萬個餡餅。
那一段日子的影響是持久的:和平年代里,那些外國人還是對戰時在法國養成的習慣念念不忘,時不時要從歐洲各地千里迢迢地來法國享受一番。他們想要享受就得去巴黎,而他們一到巴黎,那美味的誘惑就讓他們不再考慮價格的問題。法國借到的貸款充足。并非是由于付給他們的利息高。而是因為人們會本能地信任一個崇尚美食的民族。
(二)不可言說的“少許”
有個報道說,美國總統布什表演廚房秀,根據食譜,用量具配放原料、作料,按照規定的時間,做了一份麥當勞,味道完全符合標準,廚師當得不錯。我曾經在悉尼、哥本哈根、巴黎、阿姆斯特丹、布魯塞爾、斯德哥爾摩、紐約等地方都被迫下咽過麥當勞,很奇怪它們味道完全一樣。但北京烤鴨,巴黎13區的某家餐館的味道與走幾步的另一家的味道是不同的,都叫北京烤鴨,口感有差別。但說北京烤鴨和說烤鴨是一個意思。如果你要請朋友去品嘗,你得說,某一家的烤鴨,例如13區華富超級市場對面那條街走進去第七個門那家的烤鴨,并不存在北京烤鴨這種全世界味道完全一樣的東西。布什總統可以根據菜譜成為一個標準的廚師,但按照漢語菜譜做菜,他永遠成不了一個中國廚師。
中國的秘密在于“少許”,某某的少許。菜譜只是講個大概,但所謂“火候”、“適量”、“少許”是什么,沒人能告訴你,那是私人的秘密,不可言說的部分,多一分則多,少一點就少。你不是那個人,不是那只手,沒有那個手感,你就炒不出那個味道來。為什么要把味與玄之又玄的“道”聯在一起說?道是什么,漢語從來沒有說清楚,但每個中國人都知道它是什么。為什么說人皆可為圣賢,因為每個人都可以得道。在中國,得道高人不見得就是知識分子,他可以是一個廚師。說通俗點,道是某種魅力,有了這個魅力,人才有創造力、活力、風格,才有心靈。而這個創造力又不是怪力亂神,而是將心比心,人心所向的。味道的這個道就在“少許”里面。這個“少許”也可以說是一種靈感,你看中國廚師炒菜,就像是巫師在作法,一瓢油下去,火焰直竄三尺,手舞足蹈,鍋跳菜蹦。只幾分鐘,道已經進入到味里面。他真的是在作法,靠的是經驗、靈感、手感,最后達到的是稱心。
用衡器稱好鹽巴幾克、胡椒幾克往鍋里倒的人,在中國人看來,是化學實驗室里面的化驗師,不是廚師。
這個世界,許多事情是可以量化的,例如高速公路的里程、汽車的油箱、房間的面積、考試分數,甚至我聽說人工養雞,都可以量化雞蛋的大小。但是,世界的豐富和魅力在于細節,在于麻煩,在于少許。人生的意義不在于我們什么都知道答案,而在于許多事情你不知道答案。有一年,我和朋友開車去某地,去的時候走的是舊公路,那路面坑坑洼洼,一會兒是土路,一會兒是石頭路,一會兒又是一段柏油路。朋友開得聚精會神,開車成為一種創造,他必須為道路上的那些復雜細節創造不同的駕駛方法,開了一天,大腦活躍,精神奕奕,很是興奮。回去的'時候走高速公路,六車道,筆直,全是水泥路面,好像方向盤都不消怎么動,他老兄開得昏昏欲睡又不敢睡,到后來越開越害怕,好像已經不會開車了,一身汗,最后撞到公路中間的一排作為施工標志的塑料樁子上,他再也不敢開了。他開車時間不長,還沒有被公路完全異化,還沒有成為汽車的一個配件,缺乏細節的公路,他不適應。
量化是國家意志,少許是民間的單方、驗方。前者很乏味,但無可奈何,后者是一個民族的魅力所在。布什先生是個執意用美國量杯來量化世界的總統,他相信麥當勞是最標準最有益健康的食物。但他遇到的麻煩是,上帝創造世界的時候用的不是量杯,而是“少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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