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個瘋子。聽村里的人說,她是沒考上好大學(xué)而氣瘋的,一個美麗的姑娘,就只差一步之遙沒考上她理想中的大學(xué)而氣瘋的,在村里,她是第一個瘋子。此后我開始關(guān)注她了。

看看現(xiàn)在的她,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赤腳的瘋子。她常常耷拉著腦袋,嘴里不知嘀咕著什么詞兒。她有時抬起頭,心里想著什么,目光呆滯地坐在石階上沉思;突然興奮起來,一個勁兒的傻笑著;突然又慚愧地摸著自己的頭……
她是個單純的瘋子。她有時亂跑亂叫,嚇得孩子直跑在大人身后。她跑時,那寬大的紅衣服一搖一擺,那脫膠的鞋子有節(jié)奏地跑著,隨處散發(fā)著惡臭。這免不了招人一頓臭罵。有時她睡在別人家門口,人們拉扯她,拉不動;罵她,她也不走;直到用腳踢她,她才換個地方睡,或拍拍屁股大笑而去……
她是個討人嫌的瘋子。冬天,大雪覆蓋了整個村子,冷得讓人直哆嗦。人們穿著溫暖的大棉襖,帶著圍巾和手套,可她還是穿著破爛的紅襯衫,深藍(lán)色的褲子,一雙大不合腳的鞋子……村里的好心人給她送一件舊棉襖,可她說了一句“謝謝媽媽”,讓人哭笑不得。孩子們高興地打雪仗,她跑到雪地里,也想加入這場“戰(zhàn)爭”,但孩子們一見她,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渾身打哆嗦,憑著寒冷的北風(fēng)無情地撕扯著她的身體,蓬亂的頭發(fā)上積起了雪……
她還是個可憐的瘋子。她經(jīng)常翻垃圾堆里的`東西,偶然,她撿到一只貓,一只被主人遺棄的貓,一只病入膏肓的貓,她或許是好奇覺得自己與貓同病相憐,并收養(yǎng)了這只貓。她不會照顧貓,她用泥巴給貓洗澡,用雜草喂貓,更荒唐的是她教貓識字——一切是她自言自語罷了。貓病死了,她不知道,仍饒有趣味地照顧貓,村里的人看她整天玩弄冰涼的尸體,看不下去了。“貓死了,你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嗎?就是永遠(yuǎn)回不來了。”瘋子一聽,愣了片刻,她哭了,大吼著趕走那些人,然后抱起那只死貓,向巷子深處走去……
過了幾天,村子里的人說那位瘋子死了,她收了死貓一夜,患重病而死的。村子里少了一個人,對于別人來說不算什么大事,可我時常想念他,想起她得知貓死后淚流滿面又抓狂的樣子,那是她瘋后的第一次哭——她為一只死貓而哭的……她真是個富有愛心的瘋子。
瘋子死了好幾年了,可我時常想起她,想起她那時而高興時而悲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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