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文賞析:我奶奶的故事

我奶奶八十歲那年,升格成了太奶奶。
六月初,我妻子快到預產期了,進了產院。
過了預產期,我媽和我幾乎每天都去醫院探望動靜。
這一天,醫生提醒我們可能就在今晚臨盆。果然在子夜時分,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兒子降臨了。
我們興沖沖趕回家報告喜訊,開門的是我奶奶,她迫不及待地問,生個啥?
女孩,我故意賣個關子。
我不信,我奶奶一臉的不屑。
為啥?
就在你們回來半小時前,我做了個夢,有人敲門,我打開門,門口站著兩人,年長的自稱是老祖宗,旁邊立著一身穿青衣衫的半大男孩。老祖宗說,我把你重孫帶來了,好好撫養成人,然后一把將男孩推了進來,自己則飄然而去。
世上竟有這等奇事!
兒子回來后,最興奮最忙碌是就是我奶奶,從吃到睡,雖不須親力親為,但都一一關照到家。天氣熱了,我們住樓上熱,把孩子要下來,睡在她邊上,這一夜她就不曾合眼,坐在床上扇子搧個不停。出汗了,用毛巾輕輕地擦拭,涼了,又用被單蓋在孩子身上,尿濕了換尿布,肚子餓了,叫喚孫媳婦下來喂奶。
我們上班后,白天孩子就交給我奶奶(當然還有我媽),倘下班晚了,少不得挨一頓臭“罵”。
每天一早,我奶奶就把床上收拾得干干凈凈,迎接長重孫。陪他說笑,陪他玩耍。
有一次,我驚奇地發現了我奶奶一個天大的秘密——她竟然會剪紙!剪成各式各樣動物的剪紙亂七八糟攤在她床上,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飛的,談不上逼真生動,至少看啥像啥,我奶奶為了哄她長重孫,把自己“隱藏”了幾十年的看家本事拿出手了!
以后幾年,我弟弟妹妹,還有三兒,都有了孩子。不過最“得寵”的還是她的長重孫。我奶奶一輩子愛清潔,她的床平素整整齊齊,不許別人碰,只有兩個人例外,一個便是長重孫,另一個是三兒的女兒(女因父貴),其他孩子一律免談。
孩子大了,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我奶奶和我妻子常常發生“沖突”,一個要嚴管,說,不管不成材;一個則“護”著,說只要我還在,就不許你打。一個說,我生的還不能管?一個則干脆回答,朱家的子孫我說了算。有時孩子看到他媽氣勢洶洶的樣子,腦袋瓜靈機一動便大呼小叫:太奶奶,我媽要打我了。第一時間前來“解圍”的必定是我奶奶。
最“嚴重”的一次“沖突”是我奶奶一把抓著我妻子衣領,為了管孩子竟然要去居委會評理(幸虧沒去成,估計即使去了,居委會也沒轍)。如果知道她百般呵護的長重孫,日后將成為世界名校的雙碩士,當時她的底氣不知要足上幾百倍。
其實不唯是長重孫,其他的幾個第四代,哪一個沒得到過太奶奶的庇護!孩子們都明白,大家庭中太奶奶地位最為尊崇,只要有太奶奶這把保護傘,再大的事也不算啥。
逢年過節,大家庭聚在一起,四代十八口人,濟濟一堂,原來寬敞的堂屋顯得擁擠了,吃飯都得分兩桌。
每逢這時候,我奶奶臉上洋溢著幸福,卻又悄悄褪下眼鏡(不知什么時候,她配了付老花鏡,整日掛在鼻梁上,或許是為了紀念我爺爺),用手帕擦拭不由自主淌下的淚水,我知道她是想起了我爺爺,我爺爺沒那個福分,沒有看到這一天,而這一天來得又是如此的不容易!從幾乎陷入絕境時的`兩口人,到現在的四世同堂,哪一步沒有我奶奶付出的努力和心血!
我在單位里分到了一套房,即將要分出去住。一天,我兒子獨自一人在樓上做功課,我奶奶爬上樓,語重心長地對著長重孫說,記住今后每星期都要來看望太奶奶,太奶奶想你。太奶奶不在身邊,要聽你爸媽的話,有什么委屈回來對我說。好好讀書,為咱朱家爭光。你們搬走后,房間會給你們留著,什么時候想回來住都可以,這里永遠有你們的家。
搬走后我們每星期都回去,長重孫要回來那天,我奶奶早早就起床了,收拾床鋪,打掃房間,臨了還灑上花露水,像過節一樣。
我奶奶是在96歲那年無疾而終的。
彌留那幾天,她把長重孫放在她那里保管的錢(每年的壓歲錢)交還給他,說,太奶奶要走了,不能再替你保管了。
她還跟我說起我爺爺被日本人抓走的具體日子,遺憾的是當時我只惦記著我奶奶的病情,沒有用筆記下來,時間一久,竟然忘記了。
她只向我提出一個要求,她走后,要一場“焰口”(佛教法事—水陸道場),我滿口答允下來(事后也兌現了)。
我奶奶走了,走得安詳、坦然,沒有遺憾。
天堂里不孤單,那里有我爺爺,有我姑姑,還有我的兩位姐姐。
留給我們的卻是綿綿不斷的哀思!
——謹以此文獻給我奶奶二十周年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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