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很長，人世很短

　　奶奶家堂屋，燈火通明

　　道士手里揮舞著長長東西，口中念念有詞，又有幾人敲鑼吹納，兒孫媳婦們披麻戴孝，一時跟著道士繞圈，一時又跪在地上。

　　童童4歲，拉著媽媽的手，饒有興趣的跟著大人做，可是他終于不耐煩了，偷偷掙脫了媽媽的手，走開了。

　　他走進奶奶房間，想起大人早前燒紙錢的事，就坐了下來拿紙錢放在蠟燭上燒，燒著了的紙錢在空中飄了起來，他高興地看著。

　　他不斷地燒，終于，他覺得累了，伏在凳子上睡著了。

　　奶奶僵硬的身子躺在一床紅色緞被下，只見她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童童”睜開了眼睛，朝她笑了。

　　奶奶家門前

　　顯然喪事已經辦完，大家紛紛告別，媽媽帶著童童坐到車里去。爸爸在前面司機的位子。

　　“奶奶”帶著“童童”拉開車門，坐進了爸爸旁邊的空位置，顯然，所有的人都看不見他們兩個。“童童”高興地扭轉身子，朝著童童做鬼臉。

　　童童賴在媽媽身上，媽媽親了他一下，將他摟在懷里。

　　車子在路上飛馳，一輛車迎面而來，爸爸閃過了，一邊接著電話。所有的人，除了一直扭著身子的“童童”，都沒有看見那輛車開下了懸崖。

　　爸爸接電話：什么？見鬼。

　　他扔下電話，車速加快。

　　媽媽驚叫道：你不要命了。

　　他理也不理，悶聲開車。

　　媽媽急了：你瘋了，你不要命我們還要。

　　童童和“童童”附和著媽媽的話：爸爸你瘋了。

　　爸爸嘆了口氣，速度終于慢了下來，他停下車，下來抽煙。

　　童童家：

　　“童童”和“奶奶”坐在沙發上，看媽媽忙著收拾行李，幫童童洗澡，自己洗澡，然后，“童童”翻身而起，跟“奶奶”說：我要和媽媽睡覺去了。

　　“奶奶”：你媽媽，不和你爸爸一起睡？

　　“童童”驕傲地說：只要他們倆一吵架，媽媽就跟我睡。

　　他走進去，媽媽已經摟著童童睡著了。他爬到床上，貼著媽媽的背，美美地閉上了眼睛。

　　“奶奶”走進爸爸的房間，看見爸爸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根煙接著一根，她不禁憐惜地爬到床上去，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嘴里說：我可憐的兒子。

　　爸爸毫無知覺，繼續抽煙。

　　童童幼兒園

　　童童從爸爸車上下來，“童童”和“奶奶”也相繼下來，跟著他和小朋友們往里走，“童童”高興地跑開去滑滑梯，又叫“奶奶”幫他蕩秋千。

　　（另一個角度）：秋千空無一人，在空中蕩來蕩去。

　　“童童”帶“奶奶”參觀他的教室，他嘆了口氣，說：“我很煩惱。”

　　“奶奶”：“為什么？”

　　“因為我不知道長大后到底要娶林老師當老婆，還是娶妮妮當老婆。”他指了指他的班主任林老師，和坐在童童身邊的一個模樣機靈的女孩子。突然，他快步向前，跑過去爬到了林老師身邊，親了林老師一口，又跑去親了妮妮一口。得意洋洋地回到”奶奶“身邊。

　　林老師正坐在鋼琴旁邊彈琴邊教小朋友唱歌。

　　公交車

　　“童童”和“奶奶”坐在公交車上。“我想看看媽媽現在在干什么。”“童童”說。

　　車外高樓大廈，“奶奶”驚嘆：“這么高的樓，怎么造起來的？”

　　“童童”肯定地說：就像搭積木。

　　童童家

　　“童童”和“奶奶”走到衛生間，媽媽正在仔細化妝。又往身上噴香水。

　　“童童”和“奶奶”跟著媽媽來到書房，只見媽媽坐下來，打開電腦，卻又離開，翻看一張又一張唱片，終于挑了一張小提琴和鋼琴的協奏曲，放進去，坐在電腦前，打開文件，敲了兩行字，嘆了口氣，刪掉了，研究起自己的指甲來。

　　“童童”向“奶奶”介紹：媽媽想寫一部偉大的愛情悲劇，寫了十年了。

　　“奶奶”奇怪地問：還沒寫完？

　　“童童”說：那當然，媽媽說，任何一部偉大的著作，都是要這么長時間的。

　　“奶奶”：十年，她跟你爸爸結婚后，就做這一件事？

　　“童童”不屑一顧地說：媽媽說了，一個人，一輩子能做成一件事就了不得了。

　　他爬到媽媽膝蓋上，摟住媽媽，親了她一下。

　　童童家，夜

　　媽媽和童童，“童童”一起睡覺。

　　爸爸在臥室依然心事重重，奶奶坐在他一旁，擔心地看著他，愛憐地撫著他的臉龐。

　　爸爸走出房門，敲了敲童童的門，媽媽睡意朦朧地起身。

　　爸爸示意她到書房去。

　　他們低低的聲音傳了出來，夾雜著媽媽的壓低了的驚訝和憤怒。

　　“奶奶”坐在門口的地上，突然，他們開門走了出來，從“奶奶”身上走了過去。媽媽的臉上有堅毅的神情。

　　童童家，早上

　　“童童”和“奶奶”目送媽媽開著爸爸的車送童童去幼兒園。

　　“童童”和“奶奶”坐在沙發上，看著爸爸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唉聲嘆氣，不停抽煙，又拿酒喝。

　　童童家，黃昏

　　爸爸督促童童練小提琴，可是童童心不在焉，老問媽媽去哪里了，怎么還不回來。終于爸爸咆哮著打了他一頓，童童尖聲大叫，“童童”在一旁拼命打爸爸。

　　童童家，夜

　　媽媽深夜歸來，童童已經和爸爸躺在床上睡著了。媽媽疲憊不堪地坐在沙發上，“童童”忙跑過去，拉著媽媽的手，又把臉蛋貼著媽媽的臉。

　　童童家，夜

　　童童把爸爸推出門外，鎖上門，自己躺在床上看兒童故事書，“童童”坐在他一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突然，童童開口模仿媽媽說話的腔調，給自己講起童話故事來。

　　街上，夜

　　媽媽坐在車里，疲憊不堪地閉上了眼睛。

　　（二十年后）媽媽從車上下來，不過她已不是自己開車，而且她的樣子裝束都有變化，看得出是一個頗有事業的職業女性。“童童”也從車上下來，他還是老樣子，他拉著媽媽的手，蹦蹦跳跳和媽媽朝家里走去。

　　童童開門進來，他已經是一個20歲出頭的小伙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媽媽從衛生間探出頭來，皺起眉頭，問他那么晚去哪兒了。

　　“你也不是剛回來嗎？”童童說。

　　“你還頂嘴？我告訴你，如果你再這么混下去，總有一天你的下場和你爸爸一樣。”媽媽厲聲說。顯然她的性情也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溫柔的矯情的女人了。一旁奶奶不滿意地撇了撇嘴。

　　“隨便，我無所謂。”童童說著，邊往自己的臥室走去。“你怎么又睡我的床？”他看著床上呼呼大睡的爸爸，無可奈何的抓起被子，抱到客廳的沙發。

　　媽媽嘆了口氣，把衛生間的門砰地關上。

　　“你媽媽越來越厲害了。”“奶奶”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嘆道：“把老公兒子踩在腳下，算什么本事。”

　　“不許說我媽媽壞話。”“童童”嚷道，跳下沙發跑到媽媽的臥室等媽媽。

　　媽媽進來，躺到床上，拿起童童小時候的照片，看了起來。“童童”摟著媽媽，滿足地說：“媽媽，我愛你。”

　　童童在街頭游蕩，無所事事，他坐在椅子上看著一個媽媽牽著剛學步的小孩子走著，不時停下來親一下，他嘆了口氣，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往公交站點走去。

　　他站在幼兒園門口，和眾多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一起等著開門，然后，隨著人潮一起走進校園，他一個個班級找過去，終于看到林老師微笑著和小朋友的家長們說話。他躲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人越來越少，林老師終于發現了他。他笑著，林老師終于認出來了。

　　“童童？”她叫道。

　　他點了點頭。

　　“你還拉小提琴嗎？那時候你是我們班最有音樂天分的，我總覺得你能當大師呢。”林老師說。她如今應該是年近40的女人，不過還依然保持著女性特有的柔媚。

　　他們往校外走去。

　　“早不拉了。”童童說。“林老師的家還在老地方嗎？”

　　“對，可是人老了。”林老師笑道，“你看你都長成大人了。”

　　“哪里，您還是那么年輕。”童童說。

　　幼兒園門口，童童等林老師放學。

　　他們一起朝公交車站走去。

　　幼兒園門口，童童等林老師放學。

　　他們一起朝公交車站走去。

　　“你不上班嗎？”林老師問。

　　“我開了一家小琴行，叫了個人幫忙看店，沒什么事。”他說。

　　林老師家。

　　童童坐在桌前，看林老師端出菜來，他起身要幫忙，林老師拍了一下他的手，說：“忘了我們幼兒園的規矩了？先洗手。”

　　他們一起吃飯。

　　“你的……”童童問。

　　“他前年車禍死了。”林老師說。

　　林老師家

　　童童在她面前顯得有些羞怯，他笨拙地解開她的扣子。驚訝她的激烈。

　　童童家

　　“不管怎么樣，我就是要和她結婚。”童童收拾行李，頭也不回地走了。走到門口，對一旁神情漠然的父親說：“從今天開始你可以放心大膽地睡我的床了。”

　　媽媽坐在自己臥室的床上，默默流淚。

　　“童童”跑過去偎著她，說：媽媽別哭，有我在。

　　幼兒園門口

　　童童接林老師回家

　　林老師家，夜

　　童童看電視，林老師收拾完碗筷，坐在他一旁，他把頭靠在林老師膝蓋上，一臉滿足。

　　林老師：9：30了，該上床睡覺了。對小朋友說話的口氣。

　　童童乖乖上床，林老師熄燈躺在他身邊。

　　童童：你給我講個故事聽好嗎？像小時候你給我們小朋友講的一樣。

　　林老師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說：你還小呢。給他講起“海的女兒”。

　　回憶：媽媽給童童講海的女兒，童童偎在媽媽懷里漸漸睡著。

　　醫院

　　林老師在產科躺著，大汗淋漓，疼痛不堪，童童緊張地握著她的手。

　　男孩子平安出生，林老師大出血，死了。

　　媽媽聞訊趕到，接走孩子，取名年華。

　　林老師家

　　童童獨自在空蕩蕩的屋子里走來走去，失聲痛哭。

　　家

　　“童童”逗著年華，年華看見了他，咯咯地笑了。媽媽俯身看著年華，疼愛地親了他一下。爸爸也走過來，伸手拍拍年華的鼻子。年華哇哇哭了。爸爸訕訕走了開去。坐到“奶奶”一邊看電視。“奶奶”顯然睡著了。

　　公園

　　媽媽推著嬰兒車在草地散步，“童童”高興地在一旁蹦蹦跳跳，他想揀一片葉子給年華玩，可是怎么也揀不起來，他氣餒地坐到了草地上。突然，他被一只蜻蜓吸引，漸漸跟著它跑遠了，等他轉身的時候，媽媽已經不見了。

　　他急忙跑過去找媽媽，還是找不到。他急得哭了。突然，他發現童童正坐在一張椅子上，心事重重的樣子，他跑過去，坐在童童身邊，伸手摟住童童的肩膀。“你想兒子了吧。”他老氣橫秋地說：“他是我們的兒子。”

　　家

　　童童敲門，媽媽讓保姆開門，看見他，心中驚喜，臉上卻淡淡的。童童進來抱起年華，親著他，又從兜里掏出玩具來放到他手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