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近來歐西文藝界中,短篇小說很流行。有短至十二三行的。不知道我這一篇也有小說的價值么?
天色已晚,他往街上買柴去了。
回來的時候,他在街道上看見那位二八的月娥,披著件縞素的衣裳,好像是新出浴的一般,笑向著他;月娥旁邊還有許多的明眸,也在向他目禮。他默默地望著他們嘆道:啊,光呀!愛呀!我要怎么樣才能夠修積得到呀?修積得到的人真是幸福呀……
——喔,K君!你往哪兒去來?
招呼他的人是他的同學N君。他從mantle底下露出一個柴來示N,說道:你又遇著我買柴!N笑。他也笑。他問N,你要往哪兒去?
——往Y君處去耍。你不同去么?
——不,抱起柴拜客!
——你不往那兒去耍么?
——不,我要回去了。
他們在H神社分了手,他又默誦起他自家的詩來。(294字)
點評:當時,社會上一般人認為知識分子,堂堂的大學生糾纏于衣食瑣事,豈不可笑?不少知識分子也認為“煙火氣太重了,詩藝之神豈不要駭到天外去?”郭沫若自知自己也要食“人間煙火”,在處理好家務的同時,詩神也會擁抱著自己,因此他嘗試性地寫下了此篇,從一個側面形象地描繪了“五四”時代青年心性修養,自我改造的歷程。
全文僅三百余字,言約旨深,略略幾筆便勾勒出人物,展示出畫面。K君買柴,二八月娥和她的女伴笑“他”,“他”并不感到恥辱,而想到的是如何修積到人間的“光”和“愛”;N君也笑“他”,“他”不理睬世俗的偏見,仍然勇敢地、執著地勞動。“N笑。他也笑。”兩個“笑”字意義迥然不同,“N笑”是在嘲笑“他”,而“他也笑”倒是一種體會到勞動愉悅的笑,是一種對美好生活追尋的幸福的笑。兩個“笑”字構成了對比,既揭示了K君精神的富有和思想的深連,也揭示出N君精神的空虛和思想的膚淺。在勞動中,“他”尋求到了人間的“光”與“愛”,尋求到了真正的幸福,詩神“繆斯”也緊緊擁抱著“他”。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guomoruo/374544.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