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
五月過了,太陽增加了它的威力,樹木都把各自的傘蓋伸張了起來。不想再爭妍斗艷的時候,有少數的樹木卻在這時開起了花來。石榴樹便是這少數樹木中的最可愛的一種。 石榴有梅樹的枝干,有楊柳的葉片,奇崛而不枯瘠,清新而不柔媚,這風度實兼備了梅柳之長,而舍去了梅柳之短。
最可愛的是它的花,那對于炎陽的直射毫不避易的深紅的花,單瓣的已夠陸離,雙瓣的更為華麗,那不是夏季的心臟嗎? 單那小茄形的骨朵已經就是一種奇跡了。你看,它逐漸翻紅,逐漸從頂端整烈為四瓣,任你用怎樣犀利的剪刀也都剪不出那樣的勻稱,可是誰用紅瑪瑙琢成了那樣多的花瓶兒,而且還精巧地插上了花?
單瓣的花雖沒有雙瓣的豪華,但它卻更有一段妙幻的演藝,紅瑪瑙的花瓶兒由希臘式的安普刺變為中國式的金盅,殷、周時代古味盎然的一種青銅器。博古家所命名的各種銹彩,它都是具備著的。
你以為它真是盛酒的金罍嗎?它會笑你呢。秋天來了,它對于自己的戲法好像忍俊不禁地破口大笑起來,露出一口皓齒,那樣透明光嫩的皓齒你在別的地方還看見過嗎?
我本來就喜歡夏天。夏天是整個宇宙向上的一個階段,在這時使人的身心解脫盡重重得的束縛。因而我更喜歡這夏天的心臟。
有朋友從昆明回來,說昆明石榴特別大,子粒特別豐腴,有酸甜兩種,酸者味更美。禁不住唾津的潛溢了。
作者簡介:
郭沫若(1892—1978),原名郭開貞,四川樂山人,中國現代浪漫主義詩人、劇作家、歷史學家、古文字學家。
寫作背景:
1942年時,正是抗日戰爭極端困難的關頭:國民政府反動派妥協投降,鎮壓抗日救國運動,親日頑固派大肆鼓吹崇外媚日、投降屈從的反動論調,一些政界人物和文化人士變節投敵,茍且偷生;而共產黨則高舉抗日救亡大旗,堅持抗戰,力挽狂瀾。在此背景下,郭沫若寫了這篇文章,托物言志,借石榴寄托情懷,通過對石榴的具體生動的描繪,歌頌真善美,贊揚了不怕威壓、堅貞剛勇、奮發向上的精神品格,也含蓄地抒發了自己執著堅定的信念和熱切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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