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園田居(其三)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
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
【譯文】
南山坡下有我的豆地,雜草叢生,豆苗長得很稀。
清晨我下地松土除草,星月下我扛著鋤頭回家歇息。
草木覆蓋了狹窄的歸路,夜露打濕了我的粗布上衣。
衣服濕了又有什么可惜,只求我那心愿至死不移。
【注釋】
①歸園田居:回到田園家鄉(xiāng)。《歸園田居》共五首,這是第三首。
②晨興:早起。理:治理。荒穢:雜草叢生。
③帶月:頂著月亮。荷鋤:扛著鋤頭。
④道狹:道窄。
⑤沾:沾濕。
⑥但使:只要讓。愿無違:不違反自己的意愿。
【賞析】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上首寫桑麻,這首寫種豆,在組詩上次序井然。作者雖志在田園,但初歸時(shí)的勞動(dòng)效果不大理想,莊稼長得不好,豆苗還沒有草多。這一方面是因土地荒蕪貧瘠,雜草叢生,地廣人稀,難以根除;另一方面也說明他不善于勞動(dòng),一個(gè)封建士大夫,剛離官職的縣太爺,既沒有耕作經(jīng)驗(yàn),又沒有耕作能力,種不好莊稼,也是情理中的必然。他對(duì)“草盛豆苗稀”的狀況是不甚滿意的,但不文過非,這符合他一貫“任真自得”的性格。蕭統(tǒng)說他為人率直,不矯飾言辭,曾與人飲酒,不論貴賤,若先醉,便對(duì)客人說:“我醉欲眠,卿可去!”詩人襟懷坦蕩如此。
盡管豆苗長得不景氣,可他卻付出了辛勤的勞動(dòng):“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晨興”寫早起;“帶月”寫晚歸,看出他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辛勞。“理荒穢”,寫他歸耕后墾荒工作的艱難。盡管每天勞動(dòng)時(shí)間很長,從日出到月出,身體很疲憊,然而詩人沒有絲毫怨言,反而有“帶月荷鋤歸”的悠閑筆調(diào)寫出他勞動(dòng)后的輕快。我們好象看見詩人在月出山崗后,心滿意得地扛著鋤頭,哼著詩句,漫步歸家的情景。此時(shí),人與月與自然環(huán)境構(gòu)成了一個(gè)和諧的統(tǒng)一體,詩人心靈的舒暢,通過藝術(shù)的筆觸,凈化為一種崇高的自然美、精神美、詩歌美,活脫出一個(gè)美好靜謐的意境和悠閑自得的形象。“帶月”句可說是神來之筆,它變勞苦為歡快,化困倦為輕松,具有點(diǎn)染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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