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幻想

　　我在幻想著，

　　幻想在破滅著;

　　幻想總把破滅寬恕，

　　破滅卻從不把幻想放過。

　　一九六九年 北京

　　美

　　我所渴望的美，

　　是永恒與生命;

　　誰知它們竟水火不容。

　　永恒的美，奇光異彩，

　　卻無感無情;

　　生命的美，千變?nèi)f化，

　　卻終為灰燼。

　　一九六九 火道村

　　永恒與生命，沒有人判定過它們是否真實地并存，然而在無數(shù)顆晶瑩的淚珠凝成的琥珀里，那些生死邊界的深沉紋路延續(xù)著它們的曾經(jīng)的和繼續(xù)的存在，這是一種理想。美與永恒，似乎一直是詩人極為關(guān)注的生命主題，而它們的永不可調(diào)和，便構(gòu)成了循環(huán)不止的幻想與破滅，這同樣是一種生命形式。在顧城早期的詩歌創(chuàng)作中，一部分詩歌依然有著古典詩歌委婉含蓄的特征，也有一部分簡潔明了，富于哲理?；孟胧敲利惖?，生命是美麗的，生命總要歸于沉寂，幻想也總會被擊碎，這是不可抗拒的宿命。詩人卻執(zhí)著而熱情地抗拒著被化為灰燼，企望著寬恕，憧憬著虛幻的永恒。理想的堅持在必定破滅的前提下顯得尤為悲壯。單純稚嫩的目光沉淀的是信念的沉重，折射出的是生命的純粹，這是顧城的詩，也是顧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