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文學詩壇上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那就是詩人顧城之死。而他殺害妻子的事情更是令每一個朦朧詩的愛好者都感到震驚不已。

抽象的詩人世界
關于顧城,王安憶有一段在我看來是極為精當的評論,她說:“顧城的世界是抽筋剝皮的,非常非常抽象,抽象到只有思維。……生活在如此抽象的世界里,是要絕望的。假如我們都很抽象地看世界,都會絕望。我們不會去死,因為我們對許多事情感興趣,我們是俗人。”大凡詩人都有自己的世界,這是他夢中的伊甸園,是他超越世俗、用詩的語言拼砌成的彼岸圣地。然而詩人不免要生活在此岸之中,他同時又是一個凡夫俗子,人所具有的他皆具有,就在兩個世界之間,詩人保持著靈與肉、價值與功利、審美與理性的微妙平衡。唯獨顧城,在他的人格之中只有一重世界,那就是自孩提起他大腦袋里面所裝的自我迷戀的形而上世界。
顧城稱自己是“被幻想媽媽寵壞的任性的孩子”。他早熟,當別的孩子還是拖著鼻涕、懵然無知的年齡,他已經開始了用詩構筑自己的童話王國。但他又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用舒婷的話說“是一個不肯長大的孩子”,只相信自己編織的童話。孩童的意識里自我的世界與現實的世界是同一個空間,世界應當如他所想象的那般單純美麗,或者說,我就是整個世界。拒絕長大的詩人所愿意面對的是那個詩境中天地萬物與我同一的世界,他只有自我放逐,將自己與世俗世界隔離,不僅遁世,連自己的身體都感到討厭,最好不食人間煙火,全身心地逃避于抽象的彼岸世界??梢赃@樣說,顧城的肉體對他來說已經不存在或不愿存在,他只為他的精神而活著,為那些整日折磨著他的奇奇怪怪的念頭活著。
在朦朧詩人里面,北島是憤世嫉俗的,舒婷充滿了生命的情趣,而顧城卻是反社會的,他懷疑人與人之間溝通的必要和可能,他懷疑語言的可靠性和真實性,甚至拒絕對這個他無奈生存其間的世俗社會承擔一切義務和責任。像所有的烏托邦理想主義者一樣,他對現代化的大都市充滿了厭惡之情,認定一切按部就班的城市缺乏生命的活力,他相信“在我的詩中,城市將消失,最后出現的是一片牧場”。最后顧城果然遠離城市,遠離人群,在偏僻的小島上開墾自己的伊甸園,伴著晨露,伴著鳥語,也伴著烏托邦的幻想。
顧城那著名的詩句“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個中的“黑夜”大約指的還是世俗的昏暗,詩人欲以超越性的精神追求,去擁抱一個“光明”的彼岸世界。如果僅僅到這里為止,詩人的確意義非凡,在我們這個物欲過于泛濫、凡夫俗子主宰人類、世人普遍喪失超驗精神的地球上,顧城以自己童話般的夢想震撼了每一顆不甘沉淪于俗世的心靈,他那陶淵明式的現代田園生活也令每一個留戀大自然的都市中人羨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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