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年代,作家顧城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人們仰慕他的才華,也感嘆他的命運。
《墓床》
我知道永逝降臨,并不悲傷
松林中安放著我的愿望
下邊有海,遠看像水池
一點點跟我的是下午的陽光
人時已盡,人世很長
我在中間應(yīng)當休息
走過的人說樹枝低了
走過的人說樹枝在長
1949年后中國的詩人看起來有大大的一批,其實只是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大我”。因為當時的理論指導(dǎo)寫文學不能有“小我”,只能有“大我”。每個詩人必須用“我們共同的”調(diào)子和“我們共同的”語言寫“一個人”的詩。無論賀敬之還是郭小川等人,現(xiàn)在回頭看他們的詩歌,都沒什么根本區(qū)別,沒有藝術(shù)的個別性和特殊性。一個國家的文學一旦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特別的個體的“我”的文學,而變成“大我”寫的文學,那么這樣的文學其實是不存在的。
1980年代突然有一群年輕人出現(xiàn),想表達他們自己的審美觀、人生價值甚至生命的吶喊。這個群體的出現(xiàn)是不約而同的,沒有任何人去刻意組織。他們的(文學)營養(yǎng)來自哪里?一個是來自中國的古典詩歌,一個是來自上世紀三四十年代中國現(xiàn)代派的詩歌,比如卞之琳、穆旦等人的作品;還有一個來源是當時內(nèi)部出版的一些“白皮書”、“灰皮書”,里面有一些外國現(xiàn)當代詩人的作品。除此之外,他們主要依靠的是個人關(guān)于生命的覺悟和想法,寫出了很多不一樣的詩歌,后來文學史上就給了這些詩一個名字,叫做“朦朧詩”。
他們的詩歌當時投稿到詩刊去時,詩刊的很多編輯有一些是喜歡的,有一些則是反感的。而當時恰逢“四人幫”被打倒,社會在思想上相對有一點點的開放。于是,北島、顧城、舒婷的詩歌陸續(xù)被發(fā)表。我記得當時顧城已經(jīng)發(fā)表了《一代人》:“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這些詩歌發(fā)表后引起了軒然大波。理論界有人批評,這些詩歌不但不是“詩歌”,而且還包含了很多負面的、非革命的傾向。但也有一批人認為這才是真正的詩歌,是詩歌應(yīng)有的樣子。于是就引發(fā)了一場詩歌論戰(zhàn)。最大的一次論戰(zhàn)在1980年,當時的《詩刊》和《文藝報》把這兩派人招到了北京的一個招待所里,組織辯論。當時參加的有幾十人,但真正參與辯論的也就是十人左右,四五人贊成,四五人反對,贊成者有謝冕、孫紹振、吳思敬、我等人。當時爭論十分激烈,往往一天辯論下來,喉嚨都啞掉,但盡管觀點不同,倒也不傷個人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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