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
蕩胸生層云,決眥裂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在公元七三六年第一次游歷齊趙期間,杜甫寫下這首《望岳》。這首詩,一二句說遠望之色,三四句寫近望之勢,五六句寫細望之景,七八句虛摹極望之情志,處處突出一個“望”字,全詩色調對比強烈,造語奇崛,氣象闊大,體勢飛動,音韻鏗鏘,顯示出青年杜甫非凡的詩歌藝術功力,和對于生命、生活及前途,充滿了樂觀和自信,洋溢著積極向上、一往無前的樂觀主義精神。杜甫的準備看來是充分的;在我看來,正是這樣一位以如此闊大的胸襟和氣度“望岳”,并誓言“會當凌絕頂”的人,才有資格要求以詩人的名義進入他的時代。事實上,正是從《望岳》開始,一位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偉大詩人終于用一生的時間穿過時代的黑暗走廊,登上了“一覽眾山小”的中國古典詩歌藝術高峰。
讀這首詩,每每感慨系之:我們似乎很難將這樣一位杜甫,與另一位憂國憂民、終生輾轉流離、吃盡苦頭、最終貧病交加、不得不在一條破船上悲慘死去的老年杜甫放在一起。杜甫生于公元七一二年,死于公元七七零年,享年五十九歲。杜甫經歷了安史之亂前所謂開元盛世,也經歷了安史之亂的全過程。大體看來,三十五歲以前,是一段相對平靜的讀書和游歷的時期。但由于這一段快意生活,在現存不到三十首詩中,還沒有什么代表性的佳作。從三十六到四十四歲,渡過了一段長安困守的時期。由于奸臣當道,這段時間,杜甫不僅不能實現“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政治抱負,反而不得不過著“朝叩富兒門,暮隨肥馬塵”的屈辱生活。這一時期寫下《兵車行》《麗人行》《赴奉先詠懷五百字》等現實主義杰作。四十五至四十八歲,正值安史大亂最劇烈的時期,國家岌岌可危,人民災難深重,詩人歷盡艱辛,在身陷叛軍、后又只身出逃的過程中,看到了叛軍焚掠屠殺的社會慘象、親身經歷了家破國亡的巨大痛苦,接連寫出《悲陳陶》《哀江頭》《春望》《羌村》《北征》《洗兵馬》、三吏三別,達到了現實主義的高峰。自四十九歲起,杜甫辭官,由華州經秦州、同谷,吃盡千辛萬苦到達成都,開始了一生中最后一段漂泊西南的生活。《茅屋為秋風所破歌》《聞官軍收河南河北》《又呈吳郎》《遭田父泥飲》《諸將》《歲晏行》《秋興》等,即為此一階段所作之代表作。公元七七○年冬,在“戰血流依舊,軍聲動至今”的哀吟中死在由長沙至岳陽途中的一條破船上,直到八一三年,才由他的孫子杜嗣業把停在岳陽的靈柩運回故里,歸葬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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