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一生困頓躓踣,而心憂社稷蒼生,“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的疾呼吶喊,讓人感受到的是詩圣舍已為民的悲壯,而當衰朽殘年的杜甫在夔州長江邊上出字字頓出“艱難苦恨“時,其悲抑之氣又何以堪呢?本文將進行體驗剖析。

登高遣懷,是士子文人的抒發(fā)難言之隱的慣用方式,唯其如此,心中奔流激蕩的郁積情感才能得以宣泄疏導,如陳子昴《登幽州臺歌》,一經吟出千苦為之悲愴。大歷二年(767)客居夔州的杜甫,飽經人生滄桑,已是衰朽殘年,此時再也無力談理想、談民生,唯有終其一生無法擺脫的困頓失意和無奈。這滿腹愁緒也只有到風口浪尖去傾泄。
首聯(lián)極寫登高所感受到的特定環(huán)境,詩人心中深沉的憂郁,充斥于天、地、沙渚之間。首句前兩個節(jié)奏點連用四個平聲既形成句內對偶,又渲染悲情或如疾風勁草般凌厲,勢不可擋,或如波濤洶涌,奔騰翻滾,不可遏制。但急風惡浪還不足以烘托出悲情之濃郁悲涼,然后用一個仄聲“嘯”,使悲郁之情充刺于天地之間,接著用一個平聲“哀”,延伸悲情在時間上的悠遠綿長。詩人借助猿的哀鳴長嘯呼出心中的悲郁之情,使之在天地之間膨脹,在東西南北間奔突。猿之哀與詩人人生境遇之哀相互滲透,可謂是以哀景襯哀情,而愈顯悲涼之氣。盡管如此,詩人心中郁結的悲情還是難以消除,在這種抑郁之情遍布蒼穹時,詩人幻化為一只小鳥,翩飛于清渚白沙之間無所歸依。
頷聯(lián)寫這只翩飛的小鳥在蕭瑟的秋景中,穿越過無邊無際,落葉蕭蕭的樹林,低飛過前后相續(xù)滾滾奔騰的長江。深切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就象這無邊的落葉悄無聲息,就象這滾滾奔騰的江水不可遏制。生命的時光像自然時序中的落葉江水一樣疾速流逝,而命運無法把握。這不是一個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時代,雖然詩人有“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理想,但在現(xiàn)實的生活中,詩人就如同這只“小小鳥,想飛怎么也飛不高”,只能低回徘徊,在“無邊”的空間和“不盡”的時間里,這只抑郁的小鳥都無緣展翅翱翔,一如詩人的美政理想無法實現(xiàn)。美好年華已在困頓失意中消磨漸逝,而壯志未酬,空留余哀,徒留消頹。
頸聯(lián)寫這只抑郁低飛無法沖天的小鳥停落在長江之濱的高臺上,恢復為詩人的形象,面對現(xiàn)實,悲情依然濃郁。“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既點明自然的季節(jié)“秋”,又點明生命的時序“百年”。而且還點明了抒情的方式是登高遣懷。因為詩人在現(xiàn)實的世界中感受不到溫暖,人生多半是離家萬里客居它鄉(xiāng),更何況現(xiàn)在是年已過百,疾病纏身,鄉(xiāng)愁愈加襲人。“秋”在詩人目力所極的范圍,甚至在詩人遙想的空間,都透著徹骨的悲涼。詩人人生境遇凝練為一“悲”字,所以在前兩聯(lián)所描繪的壯闊秋景是詩人心中深沉的悲涼的外化,不一定是實景。“悲”也是全詩的情感基調。
尾聯(lián)“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詩人老態(tài)盡顯。詩人一生的困頓潦倒都濃縮在“艱、難、苦、恨”四字中。“艱難苦恨”四字頓挫起伏,詩人郁悶之情,一字一頓地吐出,其苦之狀難以形容。“繁霜鬢”則是這種困頓生活的結果。尤其是近來越加潦倒衰弱,連平日里用來消愁的酒也無力再飲了。
全詩以壯闊凄清的秋景開始,最后歸結到一個衰弱得像糟老頭的詩人形象上,景之凄清與人生之悲涼相互呼應,詩人越顯衰弱渺小無依無助,不用“悲”難言其苦狀。詩人于765年創(chuàng)作的《旅夜書懷》抒情結構與此篇類似。開始兩聯(lián)寫立體的雄渾壯闊的景物,最后歸結到“天地一沙歐”這個點上,通篇也是寓情于景,那時作者如沙鷗飄零,有飄泊無依的感傷。而《登高》篇不僅是感傷,更是年老體衰,孤苦無依時,作為詩人生存信念的,終生為之追求的“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仁政理想也破滅了,衰弱的詩人已無力為理想疾呼,只剩在生存邊緣掙扎的悲愴。韶華已逝,人生的滯障無法逾越,此時的詩人與前兩年“飄飛的沙歐”形象相比,已盡顯老態(tài),無限悲凄,可以說是詩人去日無多時的悲吟,讀罷不禁淚灑衣襟。
本文來源:http://www.nvnqwx.com/wenxue/dufu/281894.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