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頭豬,一被放到牧場上就開始吃。它并不只是選擇上好的草,而是碰到什么就吃什么,肚子撐得溜圓了,鼻子卻還貼著地面,不肯離開。大團的陰云悄然移動到牧場上空,眼瞅著暴雨就要來了。喜鵲、火雞和小馬都到橡樹下避難去了,豬卻頭不抬眼不睜地繼續(xù)吃。只是在冰雹嘩啦啦地砸到它身上的一刻,豬嘟囔了一句:“糾纏不清的家伙,又把骯臟的珍珠打過來了!”
這是朱爾.勒納爾《動物私密語》里的一則故事。讀它的時候,我剛把《白雪烏鴉》定稿,輕松地與香港大學中文學院的老師和學生,去旺角的幾家小書店淘書歸來。我買了這本妙趣橫生的書,黃昏時分,坐在可以望見一角海景的窗前,安閑地翻閱。讀到《豬與珍珠》時,我實在忍不住,獨自在寓所里放聲大笑!也許是《白雪烏鴉》的寫作太沉重了,心底因它而積郁的愁云,并沒有隨著最后一章《回春》的完結(jié)而徹底釋放,我笑得一發(fā)不可收,把自己都嚇著了。
細想起來,我在寫作《白雪烏鴉》的時候,跟那頭心無旁騖吃草的豬,又有什么分別呢!我只知道悶著頭,不停地啃吃,是不管外面的風云變幻的。
有了寫作《偽滿洲國》和《額爾古納河右岸》的經(jīng)驗,我在籌備《白雪烏鴉》時,盡可能大量地吞吃素材。這個時刻,我又像那頭豬了,把能搜集到的1910年哈爾濱大鼠疫的資料,悉數(shù)收歸囊中,做了滿滿一本筆記,慢慢消化。黑龍江省圖書館所存的四維膠片的《遠東報》,幾乎被我逐頁翻過。那個時期的商品廣告、馬車價格、米市行情、自然災(zāi)害、街市布局、民風民俗,就這么一點點地進入我的視野,悄然為我搭建起小說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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