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子建《帶笤帚的小鳥》】

　　①故鄉(xiāng)的居室，靠近山腳。山下有河流、樹叢和莊稼地，春夏秋三季，它們就是飛鳥的樂園。鳥兒喜食的糧食和蟲子，在那里都可覓到。

　　②可是大雪封山后則不一樣了，鳥兒可吃的東西，都被掩埋住了!別看雪花是柔軟的，它們一旦形成規(guī)模，積雪盈尺，那就成了一堵封在大地上的白色石墻，鳥兒尖利的喙兒，也奈何不了它。

　　③母親憐惜那些鳥兒，她異想天開，打開窗戶，將小米撒到戶外的窗臺(tái)上，打算喂喂它們。自從撒了谷物，她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到窗前，看外面的小米是否還是原樣。

　　④開始的幾天，母親在電話中跟我嘟囔：“你說那些小鳥多傻呀!飛來飛去的，也不知低頭看看窗臺(tái)!你說它們眼睛不好使了，鼻子也不好使了?怎么就聞不到米味呢?”我在電話這端直樂，逗她：“小鳥可能嫌小米不好吃吧?”母親的聲音提高了：“那它們還想吃什么!話雖這么說，母親又在窗臺(tái)擺上了另外的食物：葵花籽。

　　⑤幾天后的一個(gè)早晨，我正美美地睡回籠覺呢，母親興沖沖地打來電話報(bào)告：“小鳥來吃米啦——吃了一大片!”母親說，天還沒亮，迷迷糊糊中，她聽見窗外有鳥兒嘰嘰喳喳叫。她并沒太理會(huì)，以為它們不過如往日般一掠而過，哪想到是在享用窗臺(tái)的小米呢。

　　⑥打這天起，小鳥就成了我們家族的一員，母親在電話里，幾乎每天都要聊到它們。母親說，來吃米的鳥兒的隊(duì)伍逐日擴(kuò)大，想必這是它們互相吆喝的結(jié)果。她還虛擬著鳥們之間的通話：“哎，這家有米吃，快去吧!”說是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小鳥越來越多。原來兩把米夠它們吃一天的，現(xiàn)在得好幾捧了。弟弟去糧油店，特意買了袋小米，專供喂養(yǎng)。我嚇唬母親，說是山中的小鳥要是都知道她的窗臺(tái)有米可吃，估計(jì)一天一袋米都不夠。母親豪邁地說：“讓它們可勁吃，吃不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