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遲子建豐富自足的小說作品,其實就是一個獨具特色的審美世界,而其中自然景物敘寫無疑是一個重要的審美元素。遲子建說:“我恰恰是由于對大自然無比鐘情,而生發了無數人生的感慨和遐想,靠著它們支撐我的藝術世界。”

審美表現:自然的陰柔之美
遲子建是“極地之女”,是漠河的自然風光養育了她,也熏陶、塑造了她的靈魂,使她成為黑土地永不倦怠的歌者。自然風光以極具詩意的形態出現在她的筆下,以靈性的風貌滲透在她的作品中,是形成她小說美學風格的重要因素。
在遲子建敘寫自然景物的文字中,我們感受到的美,多是一種東方傳統的陰柔之美。她喜歡月亮,喜歡晚霞,喜歡夕陽,喜歡江水……這些意象都是清麗柔婉的,正符合她那溫婉恬淡的個性特征,符合她的審美取向。在表達方式上,她也是濃淡適度,沉靜內斂的。她能活用各種修辭手法,生動地描繪出自然萬物的變化,實現文章的意境美。比喻是她常用的修辭方式,在早期小說中,兒童視角下的景物往往妙趣橫生,質樸憨厚。如月亮“圓圓的大盤上,像是涂滿了雞蛋黃”(《北極村童話》),“細細的雨絲像一根根銀色的繡針”(《秧歌》),略帶稚氣中彰顯樸素的本色。后期的文字逐漸趨于成熟,“如果說夕陽是一面金色的鼓的話,這些晚霞就是悠悠鼓聲了”(《額爾古納河右岸》),“夕陽落得燦爛時,流溢的金光給人一種清新光艷的感覺,有如剝新鮮蜜橘時,四濺的汁液,帶著股說不出的芬芳” (《白雪烏鴉》)。文字的華麗度加重,但精美之中不失謹重。擬人手法造成的人化自然的效果,也被遲子建鐘愛。她故鄉的月光“喜歡選擇夏日的森林或者冬天的冰面來分娩它們的美麗”。(《原始風景》)晚霞“憂傷得仿佛在淚水中浸泡過”。(《原始風景》)天上的景物都具有了人的神韻,地下的景物更是活靈活現。黑龍江“像個失戀的人一樣總是把它濕漉漉的歌聲唱給我們”(《原始風景》)。金色的落葉“飛旋起來互相撞擊著,好像一群無憂無慮做游戲的孩子”(《秧歌》)。誰能說這里的自然景物沒有人的情態呢?它們完全像人一樣有喜怒哀樂,讓人迷戀、沉醉,也為小說營造了詩一般的氛圍。
遲子建在描述景物時,經常使用具有細微分辨力、表現力極強、色彩感極強的形容詞,這既可見作者對事物細致入微的感受力,也使讀者陶醉在極具繪畫美感的特殊情境中。如下面的文字:
“在卓霞眼里,天就仿佛是個大博物館,它的藏品呢,是變幻無窮的云。你從清晨的云里,能看出明黃色的碗;從正午的云里,能看出雪青色的瓷瓶;而從傍晚的云里,能看到嫣紅色的盤子。天推出的藏品一天一個樣,就說碗吧,昨天是氣派的高足碗,今天可能是樸拙的笠式碗;瓷瓶呢,昨天是長頸細口的,今天則是圓腹葫蘆頸的;盤子就更不用說了,昨天是深口的菱口盤,今天可能就是淺口的菊瓣盤。”(《鬼魅丹青》)
遲子建這段關于天際的描寫,仿佛就是立在我們面前的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從清晨的云是“碗”,到正午的云是“瓷瓶”,再到傍晚的云是“盤子”,我們仿佛跟隨作者一起領略了天際變幻。而不同的時間,云彩顏色也是迥異的。作品使用了“明黃”、“雪青”和“嫣紅”這些反差性強又柔和的顏色詞,使畫面色彩艷麗而又不失寧靜,映襯出整個天際的空明澄澈,形成了東方素樸古典的美學基調,烘托了優美的意境。
遲子建從獨特的美感體驗出發,運用多種感知手法,細膩地描繪自然,賦予筆下的月光、夕陽、晚霞、江水、云彩以鮮活的生命和形態,而這些有靈性的自然景物在遲子建的筆下溫婉恬淡,精巧樸素,多具有東方恬淡陰柔之美,與中國傳統溫柔敦厚的美學風格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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