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子建對溫情的尋找是在庸常人生基礎上進行的,但她并不對庸常人生進行否定與超越,而是給庸常人生補偏救弊。以下是小編分享的遲子建長篇小說的創作論,歡迎大家閱讀!
至今為止,遲子建已經創作了六部長篇小說:《樹下》(1991年)、《晨鐘響徹黃昏》(1994年)、《熱鳥》(1997年)、《偽滿洲國》(2000年)、《越過云層的晴朗》(2003年)、《額爾古納河右岸》(2005年)。《樹下》是遲子建長篇小說的處女作,是對作者成長經歷的文學性再敘述;《晨鐘響徹黃昏》是她唯一一部城市題材長篇小說;而《熱鳥》是為少年兒童創作的描述一段兒童成長經歷的長篇小說;《偽滿洲國》和《越過云層的晴朗》是遲子建有意向歷史領域開拓題材的結果;而《額爾古納河右岸》則把筆觸伸向了作者故鄉大興安嶺地區鄂溫克族近百年的苦難歷史。從整體上看,《晨鐘響徹黃昏》和《熱鳥》雖說也具有她的風格,但其余四部無疑更能代表遲子建長篇小說的價值與特色,而《偽滿洲國》是她至今最有成就也最有特色的長篇小說,影響較大,享譽較高。那么,遲子建在長篇小說中所展示的對世界與人生的獨特理解的特點如何?意義何在?其局限何在?超越的可能性又何在?
一、對庸常人生的殷切關注
對庸常人生的殷切關注是透視遲子建長篇小說的首要入口。長篇小說《偽滿洲國》是遲子建向歷史題材進軍的首部長篇,曾花了作者多年心血,該小說從偽滿洲國 1932年建立一直寫到1945年崩潰為止,對溥儀上臺及最后被蘇聯軍隊俘虜、日本移民開團、日本關東軍的731細菌部隊、楊靖宇等抗聯活動等都有所涉筆,但寫得最多的還是當時中國城鄉中下層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作者曾說:“在寫作時我還有一個想法:偽滿那一段歷史僅僅靠一個‘皇帝’,幾個日本人,以及歷史書上記載的一些人,無論如何是不完整的。而在眾多的小人物身上,卻更能看到那個時代的痕跡。從社會各個層面的人物身上,你能看到普遍的不滿。他們中有這些不滿,還有愛情生長,還有婚姻與親情,以及那些爾虞我詐的東西等。我想應該從他們身上來看這一段歷史,所以我在作品中往往特意讓小人物來說歷史。”① 所謂讓小人物來說歷史,主要是通過小人物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等日常生活來透視歷史,因此在《偽滿洲國》中,王金堂、王小二、胡二、紫環、狗耳朵、雜貨張、楊浩等庸常人生占據著核心圖景。《越過云層的晴朗》是對文革的日常理解,而《額爾古納河右岸》中鄂溫克族近百年的歷史都是從他們的日常生活中被記取的。遲子建的其他幾部長篇小說也無不是濃墨重彩地書寫庸常人生。
遲子建曾說:“我越來越覺得一個優秀的作家最主要的特征不是發現人類的個性事物,而是體現那些共性甚至是循規蹈矩的生活,因為這里才包含了人類生活中永恒的魅力和不可避免的局限。我們只有在擁抱平庸的生活時才能產生批判的力量。”② 她喜歡描寫那些遠離政治權勢文化中心,也遠離現代文明浪潮,奔忙于衣食住行、婚喪嫁娶、生老病死的庸常人生,而對宏大的歷史事件、深邃的精神沖突、展現人生深度的尖銳瞬間等越出庸常人生的非日常生活極少涉筆。此種取向與張愛玲具有相似性,她們似乎都認為從庸常人生才能把握存在真相,而對那些超越于此的生活頗為疑懼。這與她們的女性眼光有關,也與她們對現代性的反叛有關。
從整體上看,遲子建長篇小說中的庸常人生大都缺乏主體性,尤其表現在缺乏對現實世界與人生的理性反思能力。遲子建長篇小說中庸常人物的生活似乎是自明的,他們缺少對生活探索的意識、力量與決心,他們與生存環境高度融合為一。《偽滿洲國》中的那些人物,雖然被不期而至的戰爭改變了生活進程,有些人還不得不背井離鄉,但一旦到新環境,很快就又與新環境融為一體。他們對人生歷程與生存環境不能進行超越性的分離與批判,像胡二、王金堂、狗耳朵莫不如此。這種缺乏主體性的人物由于形不成明確的理性反思能力,便沒有內在的精神張力,這也使遲子建長篇小說的內在精神質地顯得安穩與祥和,甚至有點沉悶。
遲子建長篇小說中的庸常人生另一個顯著特點就是被動性。《樹下》中,李七斗的生命歷程更多的是被周圍的形勢推蕩著的,沒有主動性的隨遇而安。《偽滿洲國》中的王金堂、王亭業、王小二、狗耳朵、雜貨張等也是順來順受、逆來也順受。遲子建極其鐘愛這種被動性人生,他們沒有什么高超的要求,也不對人生產生過大的失望,只是在命運規定的軌道上,默默地承受著份內喜怒哀樂。遲子建鐘情的那些飽經憂患的老太太形象就是被動性人生的代表。
重復性是遲子建長篇小說中庸常人生的又一個特點。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中,庸常人生自然地就進入生生死死的重復中。這種重復性尤其表現在對死亡的敘述里。《樹下》中,李七斗的成長與接二連三的死亡事件聯系在一起,那種重復性的、儀式性的死亡幾乎成了一種象征。《越過云層的晴朗》、《偽滿洲國》和《額爾古納河右岸》中的死亡也都如此,前后相續,讓人應接不暇。遲子建長篇小說的情節推動力量的來源之一就是人物的死亡,我們會懷疑遲子建對死亡也許懷著隱秘的偏愛,其實這只不過展示了庸常人生的正常過程。
正由于遲子建對庸常人生的書寫與偏愛,她的長篇小說具有一種內在的豁達、忍耐、隨遇而安、包容一切的大地般的風格。那些平凡人物對人生沒有什么獨特的理解與領悟,生生死死顯出生命的平淡也顯出死亡的平淡。遲子建長篇小說不是引導人向更高處超越的,而是引導人去經歷更多的生命形式,去拓寬我們的眼界,去看看蕓蕓眾生,去培育人生的豁達與悲憫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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