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烏鴉》里,并非所有人死于鼠疫。在疫病高峰期,年老的周于氏,因為孫子的一句笑話竟然活活笑死。
出青(1)
霜降在節氣中,無疑是唱悲角的。它一出場,傅家甸的街市,有如一條活蹦亂跳的魚離了水,有點放挺兒的意思,不那么活色生香了。那些夏日可以露天經營的生意,如理發的,修腳的,洗衣服的,代擬書信的,抽簽算命的,點痦子的,畫像的,兌換錢的,賣針頭線腦的,擦皮鞋的,不得不收場,移到屋內。不過鋦缸鋦碗的,崩苞米花的,照舊在榆樹下忙碌著——他們的活計中有炭火嘛。不同的是,他們倚靠著的榆樹,像是一個萬貫家財散盡的破落財主,光禿禿的,木呆呆的,沒剩幾片葉子了。這時節,彈棉花的和賣柴的得寵了。彈棉花其實就是讓死去的棉花再活過來,它們蓬松柔軟地還陽后,女人們就得抓緊給家人做棉襖棉褲了;而賣柴的呢,卻是讓活生生的柴,熱辣辣地死去,化為煙和灰。柴草鋪那些腳力過人的小伙計,挑著沉甸甸的擔子,走街串巷,把柴送到飯館、茶坊、客棧、妓寮、澡堂子和戲園。到了冬天,那里的紅火,是靠它們燒起來的。
這是一九一○年的晚秋,王春申趕著馬車回到傅家甸時,這里已是一片漆黑,與他先前在埠頭區見到的燈火*的情景大不一樣。其實耀濱電燈公司已在傅家甸北十二道街開辦了發電
廠,用渦輪機發電,使這兒的多半住戶用上了電。不過因為每月要耗費一個多大洋,嫌貴的百姓還是有用油燈的。而電燈公司供應的電,由于是包月收銀,少供一度電就等于多賺了一文,不到夜半就回了。沒有路燈前,做生意的人家,習慣在店鋪前張掛燈籠。有了電呢,燈籠就收了。現在路燈說滅就滅,偷盜之事屢有發生,以致入秋之時,巡警局不得不傳諭各戶,于黑夜時懸掛燈籠于門首,防御宵小。可是收回的東西,再亮出來就難了。那些燈籠就跟心有歸屬的*不想再接客一樣,把光鮮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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