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憲宗元和元年(806),三十五歲的白居易應才識兼茂明于體用科登第,授盩厔(今陜西省周至縣)尉,在這里結識了陳鴻與王質夫。這年的冬天,三人同游仙游寺,談及唐玄宗李隆基與楊貴妃的故事,應朋友之邀白居易寫下了千古傳誦的長篇敘事詩《長恨歌》,陳鴻又為此詩撰寫了一篇《長恨歌傳》。兩者的關系“非通常序文與本詩之關系,而為一不可分離之共同機構”(陳寅恪《元白詩箋證稿長恨歌》),然而千百年來卻只有《長恨歌》膾炙人口,甚至當時的妓也因為能吟誦《長恨歌》一詩而身價倍增(見白居易《與元九書》),陳鴻的《長恨歌傳》實難與之分庭抗禮。《長恨歌》以其標格卓異的風姿贏得了古今無數的讀者,“一篇《長恨》有風情”(白居易《續集拙詩成一十五卷》)不僅是作者的自我肯定,也道出了眾多讀者的心聲。當然,作為唐傳奇,陳鴻以史學家身份創作的《長恨歌傳》也具有它的獨特風格和一定的文學價值。在此,筆者就來淺談一下兩篇作品的相同點與不同點。
一、 相同點:
1、故事情節大致相同,同是寫半個世紀前歷史題材,并且是歷史上非常著名的人物即唐明皇和楊貴妃的愛情故事。
《長恨歌》按其情節發展,可分四個大的段落:第一段從““漢皇重色思傾國”至“盡日君王看不足”,寫楊貴妃進宮并得到唐玄宗的專寵。第二段從“漁陽鼙鼓動地來”至“回看血淚相和流”,寫安史之亂給李楊的愛情造成悲劇的結局。第三段從“黃埃散漫風蕭索”至“魂魄不曾來人夢”,寫貴妃死后唐玄宗刻骨銘心的思念。第四段從“臨邛道士鴻都客”至“此恨綿綿無絕期”,寫楊貴妃化仙后托道士將信物、密誓歸報上皇,表述她綿綿無盡的相思。
《長恨歌傳》則可分為五段:第一段從開頭至“其為人心羨慕如此”,敘開元中,唐玄宗寵幸楊貴妃,冊封她為貴妃。第二段從“天寶末”至“竟就絕于尺組之下”。寫安祿山反叛,玄宗幸蜀,楊貴妃在馬嵬坡被六軍縊死。第三段從“既而玄宗狩成都”至“杳不能得”,寫等到戰亂平息,玄宗回京,思念貴妃。第四段從“適有道士自蜀來”至“南宮宴駕”,寫玄宗派蜀山道士招魂,道士于仙山中遇到貴妃,貴妃拿玄宗以前賜給她的鈿盒、金釵等作為信物,玄宗睹物傷情,心中哀痛,不久就謝世了。第五段從“元和元年冬十二月”至結束,寫明了
《長恨歌》的題材來源及其全詩。
從上面兩篇作品的段落內容來看,除《長恨歌傳》的第五段以外,兩篇作品都寫到:貴妃進宮得專寵,安史之亂玉環之死,明皇刻骨銘心的思念和化仙后的貴妃托道士敘不盡的綿綿相思之情。所以說它們的故事情節大致相同。
2、 主題思想大致相同,其中對李楊愛情的描寫客觀上反映了封建帝王的荒淫誤國,因此都含有諷刺意味。從陳鴻對貴妃的態度即既同情她的不幸遭遇,又指出她給國家、人民帶來的巨大災難,把國家禍亂的責任推倒女人身上,可以得出《長恨歌傳》的主題為“懲尤物,窒亂階,垂于將來者也。”那么白居易的《長恨歌》,尤其在詩的前半段,露骨地諷刺了唐明皇的荒淫誤國,劈頭第一句就用““漢皇重色思傾國”提出,接著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憐光彩生門戶。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諷刺是極明顯的。即使在詩的后半段,白居易在歌頌與同情中仍暗含諷意,如詩的結尾兩句,便暗示了正是明皇自己的重色誤國造成了這個無可挽回的終身恨事。
3、都注重人物形象的塑造,尤其是貴妃的形象,生前與死后,外在與內在,始終保持著完整統一。
在兩篇作品的前半節,作者除了正面描寫了貴妃的動人的儀容,都用了襯托手法,“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雖有三夫人,九嬪,二十六世婦,八十一御妻,暨后宮才人,樂府妓,使天子無顧盼意。”側面表現貴妃的美貌。那么再看對仙宮楊太真形象和心理的描寫:她生活在虛無飄渺、彩云繚繞的仙山,周圍是風姿綽約的仙子,單就這環境已把她襯托得飄飄欲仙,更何況是“冠金蓮,披紫綃,佩紅玉,曳鳳舄”,“雪膚花貌”,“云髻半偏”,一副艷麗的容貌,讓讀者在欣賞時形成無比美好的審美影象,這種美好的容貌蘊涵著一種美好的感情:她雖然已經成仙,超越了生死,但她對為人時的愛情仍然是堅貞如一。兩篇作品都通過太真“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的追求,對“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的信念,和對“自悲曰:‘由此一念,義不復居此。復墮下界,且結后緣。或為天,或為人,決再相見,好合如舊’。”均表現了她對人間愛情的堅貞和延續。可以說兩位作者對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是非常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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