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淑敏是中國當代文壇上引人注目的中年女作家,在當代作家“人氣”排行中,畢淑敏近幾年始終排在前幾名。
人們為何喜歡畢淑敏她的作品,為何讀其作品似乎總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讓你心潮起伏,難以平靜。究其原因,是其作品中無處不在的人格魅力。尤其是她的散文作品,由于散文創作是強調真實特質的文學實踐活動,作家的審美情趣、人格氣質、思想觀念等等,在散文里是絕難隱藏掩飾的,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散文是作家人格的再現。畢淑敏的人格魅力正是滲透并表現在她的每一篇散文作品中的。

一、堅強中表現出的人格魅力。
讀畢淑敏的作品,常常能體會到作者對人類生命形態的感悟和對生命意義的深層把握與終極思考。閱讀中總有一種磅礴的氣勢在鼓動著你,給你勇氣給你力量。你甚至懷疑這是出自一個女人之手?看看她人生中的這段經歷吧:一個年僅十七歲,生命正處于如花季節的少女,被命運無可選擇地拋到昆侖山上,在海拔幾千米的世界屋脊上,一呆就是十一年,這對一個生命意味著什么,對一個女人又意味著什么,讀到這里,也就更能理解她作品中的冷靜堅強與豁達。對于死亡,一般來說,人們是感到恐懼的。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死亡就像“一把把利刃懸掛在半空,時不時地撫摸一下我們年輕的頭顱,于是就常有生命驟然折斷,滾燙的血沁入冰雪”(1),“時時聽到某人睡著睡著就過去了的傳聞”。更有“夜間緊急集合時,翻身躍起,倒地身亡”的讓人痛徹骨髓的不幸消息。沒有身臨其境的人,是無法想象在那樣嚴酷的自然條件下,人自身的生命力是何等軟弱。面對死的恐懼,更有生的艱難,艱難到令一個女孩想到了死,“攀越海拔六千多米的高山時,心臟在胸膛炸成碎片”,“仰望云霧繚繞的頂峰,俯視腳下深不可測的淵藪”,“我想這樣爬上去太苦難了,干脆裝著一失腳,掉下懸崖……沒有人會發現我是故意這樣做的。在如此險惡的行軍中死人的事經常發生。我犧牲于軍事行動,也要算做小小的烈士,這樣我的父母也會有一份光榮”(2)。讀到這些看似平淡的文字,也就理解了為什么作者常常寫到死亡,這位在死亡邊緣徘徊過的人對生命的意義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對人生的生與死這樣的重大問題,她給出了超出常人的解答,不論你是年輕還是年老,每活一天,就是向死亡逼近一天。既然死亡與我們是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我們要面對這個現實,思考如何讓我們的存在變得更有價值,更有意義。畢淑敏對中國人常說的“好死不如賴活著”這句話很不喜歡。她說:“我覺得中國人太講究生存的數量,而不在乎生存的質量。但一個人的生命價值不在于它的長度,而在于它的深度和高度。尊嚴地活著和尊嚴地死去是一個人整體價值不可分割的部分”(3)。
二、真實中體現出的人格魅力。
一位哲人說過:“偉大來自平凡”,畢淑敏平凡,平凡到不需要任何裝飾,以至于常常感覺到她很偉大。她這是平凡中的偉大,這種偉大沒有什么驚人之處,就是一個“真”字。“真實”這就形成了畢淑敏人格的獨特魅力。她的真實是從里到外的真實,徹徹底底的真實。《向紅柳懺悔》是她自我解剖反思自己過錯的一篇文章,回憶三十年前她在西藏阿里當兵時的一段經歷。有一天,為了燒火做飯,曾聽從司務長的命令,參加了砍伐紅柳的隊伍。紅柳是高原上唯一的綠色,能夠固住流沙,紅柳的根有多廣,那沙山就有多大。可現在,“聽最近到過阿里的人講,紅柳林早已掘凈燒光,連根須都煙消灰滅了”,作者對自己年輕時代的盲從與無知從內心深處發出懺悔,有時深夜,“會看著自己的手,覺得上面有綠色的血跡。無論我們曾經有多少神圣的理由,今天都要向紅柳懺悔”。這發自肺腑的語言,透視出作者真實的人格魅力。這樣的事,在有些人那里可能會找出足夠的理由為自己開脫,而畢淑敏卻要從內心向紅柳懺悔。她內心活得真實,外表也從不刻意修飾,在《素面朝天》中她坦誠地說出了對那些過于修飾的女人的看法:“連臉都不愿公開的人,便像捏著一份涂改過的證件,有了太多的秘密。所有的秘密都是有重量的。背著化過妝的臉走路的女人,便多了勞累,多了憂慮”,“我相信不化妝的微笑更純潔而美好,我相信不化妝的目光更坦率而直誠,我相信不化妝的女人更有勇氣直面人生”。真如作家所說,如果世間少一些過度修飾,多一些坦率和直誠,多一些以書為伍、以善良正直為伴的女人,相信我們的世界會更美麗。畢淑敏就是這樣一位美麗的女人,她真實地面對人生的一切,認為通過化妝掩飾自己的衰老,“不單是徒勞的,首先是一種軟弱”。“自信并不與年齡成反比,就像自信并不與美麗成正比,勇氣不是儲存在臉龐里,而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三、在博愛中體現出的人格魅力。
畢淑敏的作品無處不反射愛的光芒,人間最美好的情感――親情、友情、愛情都沉浸其中,讀其作品我們仿佛被置身在博大的愛的胸懷中,時時刻刻感受著巨大的幸福存在。作家認為:“愛一樁事業,就奮不顧身地投入。愛一個人,就斬釘截鐵地追求。愛一個民族,就挫骨揚灰地獻身。愛一樁事業,就嘔心瀝血。愛一種信仰,就至死不悔”。這就是作家愛的執著,愛的博大。畢淑敏給我們闡述了許許多多來自生活的愛,來自愛的升華。“愛是需要學習,需要鉆研,需要切磋,需要反復實踐,需要考驗,需要總結經驗,需要批評幫助,需要閱讀,需要討論,需要提高,需要頓悟――總之,需要一切手段的打磨和精耕細作的藝術。”(4)畢淑敏把愛看得如此崇高,如此透徹,她真正理解了愛的真諦。作為晚輩,她是盡職盡責的兒女,她不斷地用自身的體會告訴讀者:抓緊時間盡孝,趁父母健在的光陰,因為世上有些東西可以彌補,有些東西永無彌補。她不喜歡一個苦孩求學的故事,這個孩子大學畢業后,還要靠母親賣血錢堅持讀研究生,對此作家感慨道:“一個連母親都無法摯愛的人,還能指望他會愛誰?把自己的利益放在至高無上位置的人,怎能成為為人類獻身的大師? ”(5)她也不喜歡父母重病在床,斷然離去的游子,“將個人的力量夸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在一位老人行將就木的時候,將他對人世間最后的期冀斬斷,以絕望之心在寂寞中遠行,那是對生命的大不敬”(6)。作者相信天下每一個赤誠忠厚的孩子,都曾在心底向父母許下“孝”的宏愿,但作者更向我們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時間的流逝,將會帶走行孝的機會。因為人生是短暫的,生命本身有不堪一擊的脆弱;功成名就衣錦還鄉的那一天,也許父母帶著對我們深深的掛念已經離開了人世。于是,我們將永遠無以言孝。”(7)文章最后強烈呼吁,趕快為自己的父母盡一份孝心。在作者看來,無論用什么方式來回報,無論這種方式是豐厚還是微薄,只要是向父母獻上一份孝心,那么這種感情都是無比珍貴和美好的。
作為女人,她更了解女人,愛護女人。她以女性的細膩和敏感來挖掘女性,把女性作為審美客體,審視女性自身所走過的道路,以更理智更成熟的態度訴說對女性命運的關愛與思索。《校門口的紅跑車》講述的是一位具有“魔鬼身材”的女大學生情感經歷中的慘痛教訓。這一教訓的深刻之處就是告訴女性:越是美好的資源,越是要珍惜。女人,最該捍衛的,不就是我們的尊嚴嗎?在《尋覓優秀的女人》中,從一個女性的角度,畢淑敏給優秀女人下了這樣的定義:“優秀的女人首要該是善良,其次是智慧,還有勇氣和美麗”,這一定義太深刻了。畢淑敏可以說是最具魅力的女人,最優秀的女人,也是最美麗的女人,女人并不是因美麗才可愛,而是因可愛才美麗。這位具有深刻的社會責任感的女人,因閱歷而無年齡感的女人,實在太令人敬佩了。如果世間有更多這樣的女人,我們的社會會更加和諧,世界會更加美麗。是愛組成了我們這個生生不息的家園,讓我們在人生的路上不斷地以我們的人格和胸懷去獲得愛,給予愛,讓愛與我們一起同行,讓愛與我們一起成長。
四、智慧中體現出的人格魅力。
畢淑敏是一位充滿智慧之人,在婚姻、幸福等人類重大的問題上,都有超出常人的感悟。每每讀到這樣的作品,總有茅塞頓開,豁然開朗的感觸。《成千上萬個丈夫》中畢淑敏告訴人們,當你在選擇另一半時,并不是唯一,即使非常幸運地選到了“唯一”,“也不可放任自流。‘唯一’不是終生的平安保險單,而是需要養護需要滋潤需要施肥需要精心呵護的鮮活生物”。更讓人警醒的是,她告訴那些已經找到了唯一的人們“沒有永遠的愛人”。“愛人每一天都隨新的太陽一同升起,越是情調豐富的愛情,越是易餿,好比鮮美的肉湯如果不天天燒開,便很快滋生雜菌以至腐敗”。正如魯迅所說:“愛情必須時時更新,生長,創造”,因為“所有的缺陷都會在婚姻后變本加厲地發作。婚姻是一面放大鏡,既會放大我們的優點,也毫不留情地放大我們的缺點”(8)。畢淑敏的話給那些認為找到了‘唯一’就大功告成的人們敲響了警鐘。在散文《婚姻鞋》中,她把婚姻比做鞋,得出這樣的結論:“削足適履是一種愚人的殘酷,鄭人買履是一種智者的迂腐,步履艱難時,鞋與腳要精誠團結,平步青云時切不要將鞋拋棄……當然,鞋比腳貴重。當鞋確定傷害了腳,我們不妨赤腳趕路!”寥寥數語道出了她的婚姻觀,霍達而明智。
對于幸福,畢淑敏的理解有其獨到之處,她告訴人們要常常“提醒幸福”。一看到這個詞,人們就會問:幸福也需要提醒嗎?一般來說,提醒的后面常常是不好的事情,“天氣剛有一絲風吹草動,媽媽就說,別忘了多穿衣服。才相識了一個朋友,爸爸就說,小心他是個騙子。你取得了一點成功,還沒容得樂出聲來,所有關切著你的人一起說,別驕傲!”那幸福是高興快樂的事情也需要提醒嗎? 當然也需要提醒。因為習慣了提醒的我們,常常生活在恐懼中,我們常常是在經歷了一個“困難”之后,就惶恐地等待下一個困難的到來,而在此過程中卻忽略了幸福。事實上,幸福常常伴隨著我們,即使在我們與困難的搏斗中,它出現的時間遠遠要比苦難多得多,但我們卻很少能感覺得到。為什么呢?因為更多的人喜歡“回憶”過去的幸福,而不擅長“珍惜”現在的幸福。因此畢淑敏讓讀者提醒幸福,“當我們一無所有的時候,我們也能夠說:我很幸福。因為我們還有健康的身體。當我們不再享有健康的時候,那些最勇敢的人可以依然微笑著說:我很幸福。因為我還有一顆健康的心。甚至當我們連心也不再存在的時候,那些人類最優秀的分子仍舊可以對宇宙大聲說:我很幸福。因為我曾經生活過”。畢淑敏就是這樣樂觀地對待人生,其人格魅力無處不在。讀其作品,猶如吃一劑良藥,使讀者豁然開朗,心明眼亮。提醒幸福, 就是感受幸福, 珍惜幸福,細細品味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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