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冰心的小說研究向來以其思想性及哲學內涵為主要內容,而對于其文本敘事中的描寫手法及藝術特色鮮有涉獵。
一、冰心有關兒童的心理描寫
無論是冰心早期的“問題小說”,還是后來洋溢著“愛的哲學”的小說,兒童一直是冰心致力于描繪并予以豐富內涵的特殊藝術形象,也是她“愛的哲學”三要素之一。冰心塑造了如此多的令人印象深刻的孩童形象,無論是《寂寞》中的小小、《離家的一年》中的“小弟弟”與“小姐姐”,還是《分》中的兩個嬰兒,都讓一個個活靈活現(xiàn)的孩童形象躍然紙上,而造成這種形象的藝術感的原因并不是因為讀者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多么深刻的母愛,而是冰心在塑造兒童形象時大量的運用了直接或間接的心理描寫,將天真而又淳樸的兒童不加修飾的喜怒哀樂完整的呈現(xiàn)在讀者的面前,以及由這種自然的刻畫與表現(xiàn)力所帶給讀者的藝術感和感性的感動。我們在認識冰心所提倡的愛的哲學的同時,在試圖理解純真帶給這個世界的美好的同時,必須清醒的意識到這種藝術表現(xiàn)力是由何種藝術手段建構起來的。
這里所指的“直接”、“間接”、“顯性”或“隱性”的心理描寫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心理小說”的寫作手法,冰心的小說中鮮有出現(xiàn)大段的“我想”或者“我認為”這樣的典型心理獨白,而是通過敘述視角的轉變與情感表達方式的多樣化來透視兒童內心活動情況的寫法。對于心理感情的表達,成熟與理性的成年人式寫法顯然不適用于兒童,從冰心對于兒童心理、兒童行為和兒童言語的把握上看,冰心清楚的知道想要精準的描繪兒童的心理狀態(tài)及內心感受,不能采用一般的內心活動描寫,必須借助于兒童特有“自然的”、“天真的”行為及語言,才能將兒童感性而稚嫩的情緒自然的表現(xiàn)出來而不顯刻意。因為在成人的世界中,語言與心理活動往往是不相符的,類似于海明威“冰山原則”般的八分之一描寫也比比皆是,但在兒童的世界中,最原初的質樸的反映、脫口而出的話語或者是下意識的不經(jīng)意的一個動作,都是對于內心描繪的最好的方式。
例如在《寂寞》中,冰心刻畫了熱情活潑的“小小”和遠道而來的天真可愛的“小妹妹”兩個兒童形象,拋開一切隱藏在背后的涵義,單憑兩個孩子在一起時活潑生動的話語和單純美好的行動,就讓我們感受到了孩子為我們帶來的生機與感動,從小小在開篇考試時“呆呆的出神”到兄妹兩個人“親熱的”說著話,“玩玩具”、“釣魚”、“放蜻蜓”、“蓋小房子”,整體語言流暢優(yōu)美,自然淳樸,第一個明顯的心理描寫就是小小的夢,冰心沒有將小小對于妹妹的感情付諸于簡單的文字與所思所想,而是將心里的情感具化成一個畫面從表面上看來,簡單而又美好的夢更容易讓讀者感受到孩子內心的世界。在妹妹走后,小小“呆呆的坐在廊下”,“胡亂的吃過飯”,心理“惆悵抑郁”,但這并不是出色的地方。文章最后,明亮的月光、潺潺溪水、沙沙樹葉,都是“見物思情”的小小內心的寫照,但正如夏志清先生在《中國現(xiàn)代小說史》中的評價:“除了一小段很不和諧的關于母愛的說教場面之外,這一篇以簡潔瑩澈的文字寫成的故事,幾乎是一首毫無瑕疵的田園曲”①。除了這種傳統(tǒng)的第三人稱視角小說,《分》也成為了冰心對于心理描寫更加獨特的一種詮釋。雖然小說中通過兩個嬰兒的心靈對話表達了作者對于世界的思考。小說中以嬰兒“我”為主視角進行敘述,從呱呱落地,到與小朋友的相識,到最后的分開,都是以隱性的心理敘述為主進行描寫的。表面上看來,文章中的“我”似乎在不斷的“哭著說”或者與小朋友對話著,但冰心只是借用對話作為一種表現(xiàn)形式,其實小嬰兒的“說”都是其在內心的思考,從兩個小朋友聽到的,看到的世界,以一種心靈的溝通對話表現(xiàn)出來,通過新生兒純潔無暇、天真爛漫的思考表達了冰心在新時期的心理轉變。這也是在心理描寫領域的一種偉大的嘗試,為后世的文學創(chuàng)作提供了良好的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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