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賞析7篇
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賞析1
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
岑參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瀚海闌干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賞析』
《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是盛唐邊塞詩人岑參的代表作。這首詩寫于天寶十三年(754),是詩人二次出塞,任安息、北庭節度判官時,送前任(武姓判官)歸京的送別詩。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詩人起筆遒勁有力,“北風卷地白草折”與李白的“北風怒號天上來”有異曲同工之妙,痛快淋漓地寫出了北風之凜冽,“卷地”二字寫出了風勢之猛,暗合了周邊無遮無掩的荒蕪。其猛烈的實際表現是“白草折”,“白草”是古代西北所產的一種草,其特點是堅韌(據《漢書。西域傳》顏師古注,王先謙補注),“折”這里指折斷。連堅韌的白草都撕裂了,可見風之強勁有力。這句是俯視。“胡天八月即飛雪”則是仰視,“胡天”即詩人身處的塞北之地。“即”字,用詞精準,表現力極佳,寫出了南來之人的驚奇與詫異。“飛雪”形象地狀出了大雪飄舞,紛紛揚揚的景象。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這句詠雪的千古名句,往往被誤讀。很多人甚者學者都認為,這里比喻雪花積在樹枝上,像梨花開了一樣。如果不結合原詩的意境,僅就摹寫雪景而言,是說的通的。
如果結合上文“北風卷地白草折”和下文“瀚海闌干百丈冰”,就可以看出詩人所寫的酷寒之地的荒蕪,恰恰缺少樹木。所以筆者認為:這里詩人只是借南方人所見過的梨花盛開的景象,來比擬北地之雪的急驟與紛紛揚揚的形態。詩人不是簡單地將雪花比成梨花,而是用春景(暖景)比冬景(寒景),既寫雪之形,又慕雪之態,還寫出了雪給南來之人獨特的心里感受。
“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詩人的視線,從仰視再回歸帳內。“散入珠簾濕羅幕”承上啟下,轉換自然:那朵朵雪花,飄飄而至,穿過珠簾,粘粘在羅幕上,慢慢地消融……接著,詩人以軍旅生活的三個細節,證實了帳中難以想象的奇寒,“狐裘不暖錦衾薄。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狐裘”、“錦衾”這樣高級的御寒品都不能抵抗酷寒,角弓被凍得連素日臂力驚人、勇猛善戰的將軍都無法拉開,鐵衣,這平日里不離身的“軍裝”,更冷得難以穿到身上。“將軍”與“都護”互文,詩人從高級將領軍旅生活的細節,寫出了塞北之地的酷寒,而普通士兵的生活則留給讀者去想象。
視線再次移動到帳外,“瀚海闌干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以夸張的筆墨,繪寫出了塞外之地廣袤無垠的雪景:沙漠縱橫,浩瀚如海,冰天雪地,觸目驚心,烏云密布,光線昏暗,“愁云慘淡萬里凝”為下文的抒情作了鋪墊,“愁”字還抒發了對武判官歸途艱辛的無限愁情。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詩人蕩開一筆,接著敘寫送別宴會上的熱鬧場面。“中軍置酒”說明送別的規格之高,是在主帥營帳擺開了宴席。“飲”是宴飲,“歸客”指的是即將歸京的武判官“胡琴琵琶與羌笛”,看似簡單地羅列了三種邊塞特有的樂器,卻勾起讀者對宴會場景無窮的想象,其順序也大有講究:胡琴渾厚,歌舞伴奏;琵琶委婉,氣氛減緩;羌笛凄涼,善訴離腸。這個羅列還增強了詩句的節奏感,顯示出宴會歡樂熱烈的氣氛。
宴會過后,曲終人散,走出營帳,“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這是怎樣一種奇異的景象:紛紛揚揚的大雪籠罩了軍營轅門,紅旗似乎被冰雪凍住,任憑狂風猛吹,一動不動。我們知道唐朝軍營駐地,軍旗顏色各異,只有在大營的轅門才見紅旗;此時,本應飄展的紅旗竟然被凍住了,這種反常,雪“動”旗“靜”,動靜之間,進一步襯托出塞外的奇寒。另外從色彩搭配來看:以冷色調(白色)為背景的雪景中,顯出一星紅旗的暖色,反襯得整個場景更潔白,更寒冷。這是一處生動而絕妙的奇筆。
“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如果說熱鬧的宴會是眾人送別,到這里則是詩人個人的依依惜別。從營帳到轅門,從轅門到輪臺,詩人一路相送:此時厚厚的大雪鋪路,山回路轉之間,已經看不到友人的身影,只留下雪地上空空的馬蹄印了。最后一句“雪上空留馬行處”,有現代電影的藝術效果,那漸行漸遠的蹄印,仿佛連綿的省略號,有訴說不盡的離情別趣。一個“空”字,格外醒目,我們仿佛看見詩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心里空落落地,滿面惆悵與牽掛……
總之,這首詩寫得奇。詩人筆力雄奇,筆勢奇峭;可以大筆揮灑,可以撲捉細節,可以真實摹寫,可以奇妙想象;隨了視線的任情移動,詩人的筆下,邊塞風光奇麗,軍旅生活奇異,加上詩人好奇的性格,這首送別詩就寫出了神奇的藝術效果。仔細品來,令人嘖嘖稱奇!
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賞析2
原文:
《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
【年代】:唐
【作者】:岑參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
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著。
瀚海闌千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
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
紛紛暮雪下轅門,風掣紅旗凍不翻。
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
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賞析:
清人方東樹《昭昧詹言·卷十二》評此詩說:
奇峭。起颯爽。“忽如”六句,奇才、奇氣、奇情逸發,令人心神一快。須日誦一過,心摹而力追之。……
此詩“奇峭”,我以為非僅限于“忽如”六句,而是“奇才、奇氣、奇情逸發”通貫全篇。唐代杜榷《岑嘉州詩集序》評岑參詩云:“屬辭尚清,用意尚切。其有所得,多入佳境。迥拔孤秀,出于常情。”移來單評這首詩,也非常貼切。所謂“迥拔孤秀,出于常情”,也無非是說它才奇、氣奇、情奇而已。早在岑參寫此詩之前,他的好友杜甫就曾指出:“岑參兄弟皆好奇。”(《渼陂行》)殷璠在《河岳英靈集·卷中》也說:“參詩語奇體峻,意亦造奇。”可見用“奇”字來概括岑參青、壯年時代詩作的特色,幾乎已成為古今評論家一致的看法。
此詩“奇”在哪里呢?我借用方東樹的話略談三點:
1、奇在詩人才高:
所謂“才高”,用我們今天的話說,就是指詩人的形象思維特別敏銳。如開頭兩句,發唱驚挺,既點明了空間和時間,又描述了氣候和景物,寫出了盈耳溢目的風聲和雪色。但若無三、四兩句,則頭兩句也只屬尋常,因為光是它還不足以激起讀者的審美聯想。詩人才高,就高在他能用奇妙的比喻喧染出一幅“令人心神一快”的邊塞風光圖,真正做到了“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梅堯臣語)。雖然,南朝蕭子顯曾用雪比喻梨花落(《燕歌行》),但終不及岑參用梨花開喻雪來得警辟和新穎。因為前者畢竟只求得形似,而后者則除形似之外,更難能可貴地托出了詩人乍睹此景時的審美神情。況千樹萬樹之花開,僅歸于“一夜春風”之忽來,其意境是何等瑰奇、壯麗,其想象(即形象思維)又是何等敏捷、自然!岑參真不愧為詩壇巨擘,能大筆揮灑而不留墨痕。姜夔《白石道人詩說》所謂“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曰自然高妙”,指的就是這樣高超的藝術造詣。
2、奇在詩人氣豪:
這里的“氣”,既指詩人的氣度,又兼指作品的風格。如“散入珠簾濕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將軍角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難(一作猶)著。瀚海闌千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六句,極言邊地之嚴寒;但在詩人筆下,卻寫得十分輕快。讀者僅從上文“春風”“花開”的比喻中,便能覺出詩人的豪邁氣概和詩的豪放風格。即使“愁云慘淡”句透露出詩人凝結不開的萬里鄉愁,也只是暗暗地在腦海中縈回,而另有一腔為國戍邊的熱忱分明見于言外。不然,都護鐵衣為何“冷難著”呢?豈不跟北朝民歌《木蘭詩》用“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來反襯英雄的愛國形象是同樣的道理么?
3、奇在詩人情深:
此詩主題,在題目中已經敘明:既詠雪景,又抒別情。表面看,直到“中軍置酒”句以下才寫送武判官歸京情事;而實際上,前半詠雪即與送別緊密攸關,它為雪中送別鋪設了一個更能充分表達人物性格的典型環境。如果說,“雪中送炭”能格外使人感到溫暖;那么,岑參雪中送別,也捧獻出一顆如炙炭般赤熱的心。席上酒肴紛呈,席旁弦管交奏,固然已足見送行人的殷勤;就是轅門外那面風掣也不翻動的紅旗,也何嘗不形象地表達出送行人郁結不開的惜別情意!朋友們依戀不舍地送到輪臺城東門外,仍佇立在彌天風雪中目送行者遠去。“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讀者試細心尋繹,不見的何止是行者?送行人的心也早已隨之東去,因為行者所去之處,正是他們夢魂縈繞的故國、家園啊!留下的又何止是雪上的馬蹄印跡?一縷縷離愁和鄉思,也漸漸地被吞沒在邊地的風雪中了。這樣結束,詞盡而意不盡,余味綿綿,與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有異曲同工之妙。
由于詩人才高、氣豪、情深,故詩中洋溢著濃厚的審美趣味。又因為詩中才奇、氣奇、情奇,所以后世讀者每一吟哦,都仿佛有無窮新意,涉過時間的長河,萌生于審美主體──欣賞者的心底。你瞑目細想,會覺得整首詩就象是一個個跳動的特寫鏡頭,組成一幅壯麗的畫卷,向你展示出祖國奇異的自然風光和詩人微妙的內心世界。你很可能會驚嘆不已:在我們祖國的藝苑里,竟綻開過如此美妙的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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