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樓月
嘉陵江曲曲江遲,明月雖同人別離。
一宵光景潛相憶,兩地陰晴遠不知。
誰料江邊懷我夜,正當池畔望君時。
今朝共語方同悔,不解多情先寄詩。
白居易詩鑒賞:
這是白居易《酬和元九東川路詩》十二首中的第五首,是給奉使東川的元稹的一首贈答詩。白居易與元稹自貞元十八年結交后曾同為校書郎,元和元年又同登“才識兼茂明于體用科”(《舊唐書·白居易傳》),并先后任左拾遺,交情篤厚。元和四年二月,元稹除監察御史,三月七日,奉命赴東川按獄,彈劾故劍南東川節度使嚴礪違法加稅,在往來途中,創作了組詩《使東川》,其中有一首《江樓月》,原詩如下:
嘉陵江岸驛中樓,江在樓前月在空。
月色滿床兼滿地,江聲如鼓復如風。
誠知遠近皆三五,但恐陰晴有異同。
萬一帝鄉還潔白,江人潛傍杏園東。
時值陰歷十五,元稹獨自在嘉陵江岸驛樓中,夜見一輪圓月,遙想起與長安諸友在曲江池畔同步賞月的情景,于是寫了這首七律,寄贈白居易,以表達他的懷念之情。白居易即以《江樓月》的原題作詩酬和。
該詩首聯起勢不凡,“嘉陵江曲曲江遲”,開門見山地點出兩人所處的地點,元在劍南(今四川)的嘉陵江岸,白在國都長安的曲江池畔。因嘉陵江曲曲折折地流經劍南東川境內,詩人以此指代元稹;而白居易此時在長安任翰林學士兼左拾遺,家住曲江池附近,據元稹《江樓月》載:“嘉川驛望月,憶杓直、樂天、知退、拒非、順之數賢,居近曲江,閑夜多同步月。”由此可知詩中的曲江,即指長安東南的曲江池,池面七里,池水曲折,因稱曲江。兩岸宮殿連綿,樓閣起伏,垂柳如云,景色綺麗動人,是當時長安第一勝景,也是白居易與元稹同登進士后皇帝賜宴和經常閑步賞月的地方。詩人特意用地名入詩,并用“曲”和“遲”兩個字,既形象地繪出嘉陵江和曲江的紆回綿長之狀,又借嘉陵江至曲江池的曲折回遠,隱喻兩人相距遙遠,并為頷聯“兩地陰晴遠不知”埋下伏筆。正因為兩人相距遙遠,以致“明月雖同人別離”,承接得十分自然。頷聯由明月生發開來,明月的陰晴圓缺,是人間悲歡離合的象征。所以當詩人獨自漫步曲江池畔,忽見明月高懸,卻不能與摯友同游共賞,頓時觸景生情,思緒萬千,傷別之情便油然而起:“一宵光景潛相憶,兩地陰晴遠不知”。詩人憶起與元稹交游的件件往事,一幕幕在腦際展現,以致整夜難眠。“一宵”二字,好似點睛之筆,突出了詩人思念友人時間之長;一個“潛”字,也用得極妙,揭示了詩人思念之深,從而把白居易和元稹樸實、真摯的友情和盤托出。但因為兩人相距遙遠,各人的消息無法互代,這好比兩地月有陰晴圓缺那樣,不能知曉。就在這“遠不知”的話語里,隱含著詩人對元稹政治前途的牽腸掛肚。元稹遠赴東川彈劾嚴礪貪臟枉法之事,難免會遇到政治風險,不能不令摯友白居易的深為關注和擔憂,正因此,詩人才徹夜不寐。后來的事實證明,白居易的擔心并非多慮,當元稹劾奏了嚴礪等人的不法之事后,觸犯了執政者,被命分司東臺,不久又借處理河南尹房式事,貶為江陵府士曹參軍。這雖是元和五年二月的事,但白居易的這種政治預感和對元稹的關切之心,元稹是心領神會的。正如詩人在《酬和元九東川路詩》的小序中所說:“十二篇皆因新境,追憶舊事,不能一一曲敘,但隨而和之,唯予與元知之耳。”這種政治上的關切,也是元、白誠摯友誼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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