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邏輯研究的論文

一、禪宗與禪宗邏輯

　　“禪”或“禪那”是梵文Dhyana的音譯，原意是沉思、靜慮。佛教禪宗的起源，按傳統(tǒng)說法，謂佛法有“教外別傳，以心傳心，不立文字”的教義，從釋迦牟尼直接傳下來，傳到菩提達摩。達摩于梁武帝時（約520～526年）來到中國將心傳傳給二祖慧可（486～593年）。如此輾轉(zhuǎn)相傳，終于出現(xiàn)了以六祖慧能（638～713年）創(chuàng)始的南宗頓教，以后日益豐富發(fā)展，成為具有鮮明特色的中國佛學(xué)禪宗。禪宗是佛教的一個宗派，是“中國的佛學(xué)”，它是中國道家哲學(xué)與佛教空宗（亦稱中道宗）相互作用的產(chǎn)物，對于中國哲學(xué)、文學(xué)、藝術(shù)有著極其深遠的影響。禪宗所依據(jù)的主要典籍為《金剛經(jīng)》和《六祖壇經(jīng)》。

　　其實早在達摩來華以前，空宗的代表人物僧肇與道生等就在吸收與融匯中國道家思想的基礎(chǔ)上，為禪宗的出現(xiàn)提供了必要的理論準備。如在道生的理論中，就有了“頓悟成佛”、“一切眾生，莫不是佛”（《法華經(jīng)疏》）等禪宗的基本思想。而在被僧肇所具體化了的關(guān)于三個層次的“二諦義”理論中（《肇論·般若無知論》），空宗所謂的第三層真諦即為禪宗之“第一義”。禪宗的一切修行以及最后的頓悟，都是為了成就作為其終極目標的“第一義”。這個第一義就是宇宙的本體、佛的本體，就是最后解脫的境界。

　　三個層次的“二諦義”理論認為：(1)第一個層次：普通人以為萬物實“有”，而不知“無”。佛教認為萬物實際上都是“空”、“無”。在這個層次上，認為萬物是“有”，這是“俗諦”；認為萬物是“無”是“真諦”。(2)第二個層次：認為萬物是“有”與認為萬物是“無”，都是片面的。因為“無”并不只是沒有了“有”的結(jié)果。事實上“有”同時就是“無”。萬物無時無刻不在變化之中，一物此時此刻的存在狀態(tài)與其在另一時刻的存在狀態(tài)是不同的，在這種意義上，此時此刻的“有”在另一時刻就是“無”了。故在這個層次上，說萬物是“有”與說萬物是“無”，都同樣是“俗諦”。只有不片面的中道，認識到萬物非有非無才是“真諦”。(3)第三個層次：說“中道”在于不片面（非有非無），這意味著進行區(qū)別，而一切區(qū)別本身就是片面的。故在這一層次上，說萬物非有非無就是俗諦了。真諦是：萬物非有非無，而又非非有非非無（《大藏經(jīng)》卷四十五）。禪宗的第一義，指的就是這種“非有非無，而又非非有非非無”的境界。《金剛經(jīng)》云：“……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這種“非非”的境界是經(jīng)驗之外的，是普通的邏輯思維達不到的，是不可言說的。所以“說似一物即不中”（《六祖壇經(jīng)·機緣品第七》），“我向爾道是第二義”（《五燈會元卷第十·清涼文益禪師》），“道，可道，非常道”（《老子·第一章》）。

　　為了證悟禪宗的第一義，“只有打破和超越任何區(qū)分和限定（不管是人為的概念、抽象的思辨，或者是道德的善惡、心理的愛憎、本體的空有……），才能真正體會和領(lǐng)悟到那個所謂真實的絕對本性。它在任何語言、思維之前、之上、之外，所以是不可稱道、不可言說、不可思議的。束縛在言語、概念、邏輯、思辨和理論里，如同束縛于有限的現(xiàn)實事物中一樣，便根本不可能‘悟道’”[1]。而這也正是六祖慧能臨終傳授宗旨的“秘訣”：“先須學(xué)三科法門，動用三十六對，出沒即菩提場，說一切法，莫離自性。忽有人問汝法，出語盡雙，皆取對法，來去相因。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若有人問汝義，問有將無對，問無將有對，問凡以圣對，問圣以凡對。二道相因，生中道義”（《六祖壇經(jīng)·付囑品第十》）。應(yīng)用六祖的這種“對法”，從“有”、“無”始，便可達到非有非無，進而證悟非非有非非無的第一義境界。

　　仔細分析禪宗的“第一義”以及六祖慧能的“對法”，不難發(fā)現(xiàn)，它實際上是給出了一種全新的邏輯，在此將其稱為“禪宗邏輯”。

　　眾所周知，作為邏輯演算的對象可以是事物、事物的類、事物之間的關(guān)系，也可以是命題之間的關(guān)系。禪宗邏輯同布爾邏輯[2][3]相似，也具有明顯的類代數(shù)的特點。令全類為"1"，空類為"0"。以A和B分別代表兩個類，也稱之為選取符號。A代表在論域中選取所有A的結(jié)果，B代表選取所有B的結(jié)果，則

　　A=B表示兩類之間有完全相同的分子；

　　AB表示兩類相交，即邏輯相乘，代表既屬于A類又屬于B類的類；

　　A+B表示兩類相并，即邏輯相加，代表或?qū)儆贏所標記的事物的類，或?qū)儆贐所標記的事物的類；

　　附圖表示A的補類，即由論域中除去類A的事物的類。

　　按照上述的基本約定，在傳統(tǒng)的布爾邏輯中，如果A表示類“有”，B表示類“無”，則明顯有A+B=1，即類A和類B互為補類，即這意味著同時屬于兩個互補的類的類是可能存在的，即傳統(tǒng)邏輯中的“不矛盾律”在禪宗邏輯中不一定成立。其次，由禪宗邏輯的基本求和公式可以清楚地看到，對于不可言說的本體的“認識”過程在邏輯上只能是一個無限逼近的漸進過程，這正從邏輯上顯示了它的不可言說性的根源所在。邏輯原子主義的代表人物維特根斯坦曾指出：“我的語言的界限意味著我的世界的界限。……邏輯充滿著世界；世界的界限也是邏輯的界限。”[4]原來不可言說的禪宗“第一義”是在傳統(tǒng)的語言和邏輯之外的存在，現(xiàn)在隨著邏輯的擴展，在禪宗邏輯框架內(nèi)，它便不再是邏輯之外的存在了。邏輯擴展了，世界也隨之?dāng)U展了。

　　根據(jù)禪宗邏輯的基本求和公式，在零級近似下（對應(yīng)于在求和公式中只取n=0一項），邏輯求和公式變成：

　　A+B=1.

　　附圖而這正是布爾邏輯，即布爾邏輯是禪宗邏輯的零級近似。可見禪宗邏輯比傳統(tǒng)的只研究矛盾對立雙方間的關(guān)系的二值邏輯具有更大的包容性。首先，它在邏輯對象上，除了包含互補的、矛盾的兩個基本的邏輯類之外，它還同時容納了與之相關(guān)聯(lián)的其余所有可能的獨立的類，這就為在邏輯上去研究“非非”之類（傳統(tǒng)邏輯之外的、不可言說的）的對象奠定了基礎(chǔ)。其次，就邏輯自身而言，禪宗邏輯包容了那些不矛盾律不再成立的邏輯，為邏輯自身的擴展提供了極大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