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西方新思潮評介論文
【內容提要】本文是關于西方新興學科——進化認識論——的粗略介紹與評論,著重闡述傳統認識論的局限與進化認識論克服這些局限的新嘗試,表明進化認識論與其他諸多學科的相關性,同時回顧了進化認識論的歷史起源。文章認為,進化認識論具有跨學科與元科學的性質,它有助于克服哲學與自然科學的不幸分裂。任何真正關心當今中國哲學認識論變革的人,皆不可忽視進化認識論的有趣嘗試。
【關鍵詞】進化認識論/跨學科/實證科學
【正文】
一、進化認識論的崛起
“進化認識論”是西方新近出現的一股哲學認識論思潮,通常,我們將福爾邁(G.Vollmer)的《進化認識論》視作進化認識論誕生的標志。[1]福爾邁的書一經問世,便立即在德國許多專業報刊上激起熱烈反響并獲得高度評價:
“福爾邁的書給進化論、天文學、生物學、心理學等自然科學認識提供了一個可靠的描述。它尤其闡述了遺傳與環境影響的問題,語言問題也在其視野之內。僅僅憑借其對現代認識的清楚細致的描述,該書就很值得一讀。”(《物理學報》)
“福爾邁的書為自然科學與哲學之間的重新對話作了準備。”(《哲學文獻指南》)
“事實上,福爾邁的‘進化認識論’不只是對各門實證科學的研究成果作描述性的總結,而毋寧是系統地重建生物學的認識論。它不僅運用廣泛的經驗材料作佐證,而且試圖發掘這種理論的科學理論基礎。由此,正像太陽中心說之對于物理學、進化論之對于物生學、比較行為研究之對于心理學一樣,進化認識論也為哲學提供了極有價值的東西,它因此也標志著一場真正的哥白尼式的變革……在認識論領域,福爾邁的書對于真正理解人及其在世界中的地位,乃是一次決定性的突破。”(criticon)
在未曾了解進化認識論之前,我們無法知道上述評價是否準確。然而,福爾邁的書在哲學認識論領域所發生的巨大影響,從一開始就不允許低估其價值。
僅僅以德國為例。七十年代初,當福爾邁的書剛剛出現時,進化認識論思想還普遍不為人所知。但是很快,情況便發生了明顯變化。下面列舉的論著證實了這一點:
1975年,舒里希:《心靈的自然史》(二卷)[2];
1976年,迪特符特:《精神并非從天降我們意識的進化》[3];
1977年,班內施:《精神的起源》;
布律施:《生命途中進化無目標?》;
倫 施:《普遍的世界圖景進化與自然哲學》[4];
1979年,里德爾:《認識的生物學理性之種系進化史基礎》;[5]
盡管上述著作的傾向性與側重點各有不同,然而在下面一點上卻是共同的:它們都論述到了人、人的大腦與認知機能的進化的起源。它們皆把人的認識能力置于種系進化的框架加以理解。人們可以根據上述事實斷言:自七十年代以來,進化認識論已成為一股不容忽視的思潮。
二、傳統認識論的局限與進化認識論的新嘗試
進化認識論的崛起,當不是將生物進化論簡單地運用于認識論研究的結果,但是從一開始,它就自覺地將進化的觀念同傳統認識論的根深蒂固的成見——忽視人的認識能力的進化——相對峙。
由于傳統認識論通常將成年的文化人的認識當作自己的研究對象,因而勢必忽視以下若干方面:同一民族共同體中個體之間的智力差異(天才、智力衰弱者、精神病患者等);人種之間的差異;成長著的兒童的認識能力的發育,亦即認識能力的個體發育方面(今天,它是發展心理學,首先是皮亞杰的發生認識論的研究對象);認識能力在人與動物身上的進化,亦即認識能力的`種系發育方面(它恰好是進化認識論的研究課題)。
一般說來,古典認識論研究者雖然偶爾注意到了上述各種差異的個別方面(洛克就曾指出白癡與正常人的理智區別),然而,他們更多地是企圖避開經驗素材的各種細節,研究所謂“作為認識的認識”、“實質性認識”、“自在認識”(胡塞爾甚至提出了“自在真理理論”)、研究所謂“哲學意義上的認識”,研究個別知識的一般條件等等。這樣一種“純粹”的認識論曾經并始終認為:認識論的分析與反思從原則上應當預先綜合專門科學的知識,反之,專門科學的知識就其意義與價值而言,必定在認識方面未能得到事先確證。因此,專門科學知識就不可能修正認識論或對認識論作出建設性的貢獻。認識論與專門科學知識相互決定的觀點,在傳統認識論研究者看來,乃是一個必須拋棄的“循環論證”。
但是,進化認識論卻宣稱:這樣一種循環論證是根本不存在的,因而就完全沒有必要固執下述成見,即認為認識論本身能夠獨立于各專門科學知識而一勞永逸地證實它的陳述。進化認識論認為:認識論的各種陳述與命題只能作為假設而進行演繹,因而一種要求它也至少能夠將認識論的陳述作為“虛假”的而加以顯現。因此,進化認識論的一個主要關切點,就是展示具體的歷史性認識與認識論是怎樣互為條件的。正如福爾邁所指出的:“無論如何,對于符合時代潮流的認識論所提出的要求,便是它與經驗事實的相關性。進化認識論是滿足這種要求的一種嘗試。”[6]
這樣一來,進化認識論就不能不具有如下主要特征:A.歷史性:強調人的認識能力的進化的起源,認定歷史與認識是互為條件的;B.實證性:強調哲學認識論與所有實證科學的相關性,并企圖把不同的實證科學與元科學的觀念組合成一個有牢固基礎的認識論“瑪賽克”(mosaik),在這個瑪賽克中,認識能力的進化構成了中心;C.跨學科性:這是它同實證科學的相關性所直接決定的。福爾邁的《進化認識論》的副標題就是:“在生物學、心理學、語言學、哲學與科學理論框架中探究人的天賦認識結構。”
可以認為,進化認識論是對現代科學認識的一次新綜合,它不僅力圖克服哲學與自然科學的分裂,而且還想把各門自然科學中有價值的成分系統地綜合起來。簡言之,進化認識論是現代科學的高度分化與重新綜合所導致的一種新的收獲。正是在綜合各門具體科學知識,對人類認識能力的進化作系統研究的過程中,進化認識論嘗試對經典認識論所要解決的一系列“經典問題”——關于人類認識的起源、效力,范圍和界限等問題——重新作出解答。“例如,進化的觀點,導致了一種認識立場,我們稱之為‘投影認識論’。它特別說明了關于世界的客觀認識在何種意義上是可能的,它雖然不能為許多有爭議的哲學問題提供一勞永逸的解答,……但是卻采納了一種立場,或者作出了一種明智的判斷。這一點,對于先天綜合性問題,對經驗主義和理性主義之間的爭論,對是否存在認識的界限問題,都是有效的。當然,它也對語言哲學、人類學和科學理論問題也有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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