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是一種病。在我們的辦公室里，誰咳嗽一聲，都聽得見。十多個人，各人在自己兩個來平方的隔檔里辛勤耕耘著。鍵盤發出的“啪啪”聲此起彼伏。個個戴著或個性十足或超懷舊的耳機，還有或近視或防輻射的眼鏡。相互有事需要說，也不用開口，QQ上說。

　　心系一處是同事的QQ名，他的咳嗽聲很刺耳。坐他對面的英雄無名說，咳嗽是一種習慣。每當心系一處的咳嗽聲響起，英雄無名總會下意識地看看窗外，不是蓋上自己的茶杯，就是看窗子關著的話趕緊打開。有一次聚會時，他讓心系一處去醫院看看，將咳嗽治療一下。心系一處一句話沒說站起來坐到了另一個角落里。英雄無名也多次在其他同事跟前說過心系一處咳嗽的事，同事們都笑笑，也不應答什么。

　　英雄無名比辦公室里其他同事大好多歲，處處顯示出大幾歲的關懷。這不，單位從這個月起，讓每個部門對工作人員進行嚴格考核，三個月后將淘汰最后一名。我們部門采取了投票的辦法，也就是每個人根據其他人員的工作情況進行投票，或投優秀或投合格或投不稱職。每個月以得票數排出名次。辦公室里大都是剛參加工作不久的，一時半會還理解不了這里面的門道。英雄無名卻實在是害怕了投票。現在，這些年輕人，淘汰誰他都有些舍不得啊。

　　那年，他十七歲。幾個同齡人在單位里我行我素地工作生活著，一晃一年時間過去了，到了轉正的時間。一個消息讓他們每個人瞪大了眼睛。他們這批人中按一半的比例轉正，其他人要等到下一年按表現再說。那么這一半的比例怎么來呢，單位說每個人簡述自己的一年的成績，由領導們投票產生。他們幾個人彼此間雖然也打也鬧，但面對突然的一半對一半，還是有點不知所措。家里人先給忙開了。而從農村走出來的他，只有靠自己了。

　　英雄無名與領導中的老北關系最好。老北說，別熬煎，你文筆好，人也老實，將你這一年的表現寫好點就行了。他還是有些緊張。他分別又去找了其他幾位領導。領導們告訴他，沒問題，你工作踏實認真，將來會有出息的。過了兩天，結果出來了，英雄無名的票數排名落在了后一半里。尤其讓他不解的是老北見到他后，竟然很坦然地告訴他，我沒有投你票，因為你沒按我說的寫好你的工作材料。英雄無名想起了老北說過的一句話：我這輩子對文字最較真了，一點也馬虎不得。可那僅僅是文字的原因嗎。他此后好長時間沒想明白。他也沒有等到第二年和剩余的幾個人去繼續競爭轉正，就離開了那家單位，來到了現在的這家網絡公司。

　　英雄無名在辦公室里資格老點，也不在單位說的考核淘汰范圍，但是按規定還要參與投票的。月底投票時，他看了好大一會兒票。會議室里靜悄悄的，有的干凈利索地填好票折疊后上交，有的猶猶豫豫的，這時心系一處的咳嗽聲，仿佛在催促大家，快點投票吧。英雄無名莫名地生發出奇怪的想法，他會投心系一處的票嗎。等大家的票交的差不多了，他將空白票放在桌上走出了會議室。他說自己棄權。

　　三個月后，心系一處綜合考核落尾。他找過領導，問他這三個月的工作成績又不是最差，為啥要淘汰他。他最后一次走進辦公室時，咳嗽得格外厲害，這讓坐他對面的英雄無名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