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兒在村頭樹下守攤，賣礦泉水和卷煙。面前的公路，是新鋪的，雖說好平好寬，可過往車輛不是很多。

　　草兒生意不多，多半的水和煙，還是來樹下歇涼的人、做農活兒的人買去了。

　　過去，草兒望穿雙眼盼人來。現在她不在乎了。她有事做，陪秀嫂繡鞋墊。

　　秀嫂也在樹下擺攤，賣水果。和草兒一樣，生意也不多。可她會繡鞋墊，紅紅綠綠、花枝招展的。絲線往鞋墊上一走，就走出了活生生畫面，有龍鳳呈祥、二龍戲珠、寒梅怒放，還有喜鵲鬧春……一天繡一雙，活靈活現的。

　　草兒好羨慕，就說：“秀嫂，能教我繡嗎？”

　　“你繡？”秀嫂打個驚顫。

　　“嗯。”草兒說。

　　“學這兒，你不合適。”秀嫂說。

　　“教教我吧。”草兒懇求著。

　　秀嫂看了草兒老半天后，還是點了頭。

　　草兒學繡花納鞋墊，學得很苦，指頭捻線、穿針，磨起了皮，結了繭。穿針引線，把指頭扎破了好多遍，流了好多血。草兒不怕苦、不怕累。堅持學，堅持做。

　　父親心疼她：“守個攤就不錯了。莫學那，不容易的。”

　　草兒咬著半邊唇說：“爸，讓我試試吧。我不能讓你養我一輩子。”

　　父親看著草兒沒唇的半張嘴，心酸酸的：“你弟弟也答應過你，要養你一輩子的。”

　　“爸，再不要說了，那次山火，媽把生讓給了我之后，我虧欠你們的就越來越多了……”看著脊背快變成弓的父親，草兒的淚就出來了。

　　兩個多月后，草兒第一雙繡花鞋墊出來了，面料磨毛了，抹黑了。鞋墊上繡出的是喜鵲鬧梅，那圖案雖說針腳不均勻，但很有生氣。

　　學著秀嫂的樣子，草兒把繡花鞋墊擺在攤子的顯眼位置。一天天過去了，來往車輛上下來的人，買走了秀嫂的很多鞋墊，對草兒的那雙，卻無人問津。

　　草兒不管，依舊在新的鞋墊面料上用功，納啊、繡的。她把那雙鞋墊包了起來，決定留給弟弟。

　　一天，一輛車停在樹下，從車里下來兩個人。像往日一樣，草兒讓座給客人后，繼續繡她的鞋墊。

　　兩個人歇了會，看了會草兒和秀嫂繡鞋墊后，就問有沒有繡花鞋墊？

　　秀嫂就拿出了自己的鞋墊，并很快成交。這期間，草兒一直低頭繡鞋墊。

　　一直認真觀看草兒繡花的一個人，問草兒有賣的嗎。

　　草兒笑笑說：“有一雙，你看不中的……”

　　那個人看了草兒那雙下架的繡花鞋墊后，問她賣不賣。

　　“說心里話，我想把它留給弟弟，可他更需要錢讀書。”草兒說，“你要看得中，就拿去吧。”

　　“那你開個價吧？”那人說。

　　“你隨便給幾個吧？”草兒紅著臉說。

　　那人掏出一千元給草兒，說：“夠不夠？”

　　那可是讀大學的弟弟兩個月的生活費啊！草兒在驚訝的時候，身邊的秀嫂搶先嚷了起來，“我繡的這樣精致，她的那么毛糙，憑什么高出我的上百倍啊？！”

　　“你是用手繡的，她是用心和腳繡的。”那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