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妻子死后，五歲的女兒就是他生命的支撐。

　　女兒天真可愛，活脫脫一個純潔無暇的小天使。冬天，戴一頂白色的小絨帽，宛如一片雪花輕盈地飄來飄去；夏天，穿一身潔白的連衣裙追逐著蝴蝶嬉鬧。

　　女兒常常依偎在他的懷里，一邊聽他講安徒生的童話，一邊用柔軟的小手輕輕地摸著他的臉龐，偶爾扯幾下他那未刮凈的胡須。

　　那天傍晚他帶著女兒在街上散步，夕陽淡淡，風(fēng)兒軟軟，槐樹的花兒散發(fā)著一陣一陣沁入心肺的清香。女兒拉著他的手，一邊蹦蹦跳跳地走，一邊嫩聲細(xì)氣地哼著：“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

　　“爸爸，青蛙！”路過一個菜市場門口時，女兒驚奇地叫了一聲。

　　不知什么地方冒出來一只小青蛙，正一蹦一蹦地從他們面前跳過。

　　那是一只僥幸從青蛙販子蛇皮袋里逃出來的小生靈。

　　“嗯。”他哼了一聲，腦海里卻想著其他的事。

　　“爸爸，快逮住青蛙把它送回田里去吧，幼兒園的老師說它專吃害蟲，是人類的好朋友！”女兒使勁拽著他的衣襟，急吼吼地說，小臉蛋漲得通紅。

　　“是嗎？”他仍然心不在焉，眼睛看著遠(yuǎn)處的廣告牌。

　　那只青蛙朝街心跳去。

　　“爸爸，你不是說過青蛙能變成英俊的王子嗎？我們救救這個王子吧！”女兒焦急萬分，拼命地?fù)u他的手。

　　“傻孩子，有稻田的地方在市郊，離這里好遠(yuǎn)、好遠(yuǎn)……”

　　突然女兒一下子掙脫他的手，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街心。

　　“吱———”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發(fā)出了刺耳的剎車聲。

　　“蕓蕓———”

　　他撕心裂肺地一聲長嚎，撲向女兒。

　　女兒像一片落下的樹葉，靜靜地躺在地上，血慢慢地滲透了白色的連衣裙。

　　“爸爸……青蛙……”女兒的話沒說完，就在他的懷里閉上了美麗的大眼睛。

　　他摟著女兒，臉緊緊地貼在那慢慢變冷的前額上，一動也不動地跪在街心，像一座石像……

　　后來，人們常常能在郊區(qū)見到他羸弱的身影。

　　他滿臉胡須，眼神黯淡，只顧低頭順著田埂慢慢地走，見到一只青蛙跳到田里便不停地念叨：“蕓蕓，我的小公主，爸爸不能沒有你……”

　　遇到捕捉青蛙的人，他便和人家拼命。

　　他已經(jīng)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