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傅下海了。

　　他是被人勸下海的。那天中午，幾個人閑聊。有人對他說：“老趙，好多人都下海了，你怎么還站在干岸上，看什么呢？市場上的東西，一天比一天貴。就靠那幾個呆工資，怎么行呢？在咱們廠里，論手藝，你數這個。”那人把大拇指豎了起來，在他面前晃了兩晃，星期天，擺個攤，鼓搗個單車、摩托車什么的，那還不是小菜一碟么？”趙師傅低頭一想，覺得他講的也有道理。

　　“老趙”，他剛把攤支好，就聽見有人喊。

　　回頭一看，是一樓的老李，摩托車斜靠左身邊。不等他開口，老李就把支煙遞了過來。

　　“修車么？”趙師傅吐了口煙，問道。

　　“胎爆了。”

　　“生意還好吧？”邊拆輪胎，趙師傅邊問。“唉，”老李嘆了口氣。

　　“這是誰補的的？”趙師傅用手敲著剛拆出來的輪胎，氣呼呼地問。

　　“前面那個攤。”老李用手指了一下，“昨晚才補的，今天只跑了一趟。”

　　“這樣的手藝呀，也配出來混飯吃？”趙師傅搖了搖頭，“不是我吹牛，給我拿工具，提鞋子，我還不要呢？”

　　“那是，那是。”老李連連點頭，“你要是早來擺攤呀，我們肯定要少花好多冤枉錢……”

　　“修好了，”趙師傅把摩托遞給老李，“去轉一圈，試試。”

　　老李掏出伍元錢，遞給趙師傅，“你的手藝，我們信得過。”

　　“唉，”趙師傅一抬手，把錢擋開了，“你這是干什么？”

　　又推讓了一陣，見趙師傅執意不肯，老李只好作罷，“那就謝”謝你了。”說罷，又遞過來一支煙。

　　“這錢，到底該不該收呢？”老李走后，趙師傅的頭腦里，仿佛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說，不該收，都是鄰居嘛。另一個表示反對，說該收，勞動所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真虛偽！”突然，他自言自語地講了一句。

　　“趙師傅，你在說什么呀？”不知什么時候，老劉已經站在他面前，左手扶著單車，右手朝他遞來一支煙，笑嘻嘻地問道。